第115章 最后一个问题(1 / 1)

周恺母亲赶到城西大道时,采访室的椅子已经凉了。

现实监控里,她站在救护车后门外。校园层里,采访室门口没有人。陈渡只能通过急救员胸前画面看见女人。她怀里抱着那只掉漆保温桶,桶盖没有扣紧,冬瓜排骨汤的热气一阵阵扑上镜头。

“他在哪?”

陈渡没有指墙上屏幕。

“身体当前无法定位。序列和公开视频仍在使用他的姓名。”

女人听懂了前一句,没有接受后一句能代替儿子。

她要求看最后录像。

物证员先提供原始文件,不播放校园自行剪出的三分钟短片。相邻两帧之间,周恺从椅子上消失。体温、腕表和坐垫压力都证明前一帧有人。后一帧没有遮挡、移动模糊或出口经过。

女人看了三遍。

第四遍,她伸手按住暂停。

“他最后看了左边。”

画面里,周恺在消失前一秒,眼球朝左下偏了很小角度。那里没有记者,也没有镜头,只有被咖啡浸湿的公交票。

标准短片删除了这半秒。

身体还记得去看。

周恺已经不能解释。

母亲把保温桶交给现实调查员,要求与公交票、旧腕表分别保存。她没有说儿子一定想她,也没有把眼神解释成告别。

“只写他看了。”

这句要求被加入物证记录。

墙上第一名仍在讲话。

“我叫周恺,学生会优秀干部……”

采访室外每经过一名学生,屏幕便重新播放。有人停下拍照,有人向标准学生挥手。屏幕中的周恺会根据观看者身份更换后半句,对老师说感谢培养,对低年级学生说努力就有回报,对记者说个人价值来自群体认同。

这些句子没有出现在原始采访。

它们都能从校园历年优秀学生发言中找到。

姓名和脸成为调用公共答案的外壳。

陈渡让物证员切断采访室电源。

现实配电箱显示断开。屏幕黑了两秒,蜂窝水光又从内层亮起。没有扬声器供电,周恺声音仍从墙体传出。

普通断电证明它不再依赖设备。

不能用来宣告物理处置无效。原始文件、配电记录和设备拆检仍能证明异常从哪一刻越过现实线路。急救员把显示屏外壳拆开,内部元件全部无电,玻璃背后却有一张嘴继续开合。

顾言站在黑屏侧面。

“它叫我不要保留。”

其他人听见的仍是优秀学生发言。

只有顾言靠近时,屏幕口型变成另一句话。陈渡把高速摄影对准玻璃。回放显示,公共口型与顾言看见的内容在相邻反射层同时存在。

“离远一点。”陈渡说。

顾言后退。

他的右脚没有像平时那样先向外转。鞋底平直落地,身体随即晃了一下。

“还能回答最后一项吗?”

顾言闭眼。

“能。”

声音比刚才更慢。

“不要说答案。”

“可我不说,就会像公交票。”

顾言看着周恺留下的腕表。秘密完全不留载体,可能随人断掉;把答案交给别人,校园又能将它变成一项供所有人复述的特征。

陈渡提出第三种记录。

只记录问题、当前能否回答、身体动作和来源边界。具体答案由顾言亲自封存,封口不写姓名,不接入校园档案。现实组只保存哈希和未拆状态,不知道内容。

顾言问:“如果我忘了,谁决定拆?”

“你现在写条件。”

“忘了以后的我不是现在的我。”

“所以现在的你决定是否授权。”

这不是完美方案。

未来的顾言可能不认封存,当前顾言也无法命令一个已经改变的人恢复感情。能保留的只是答案曾经存在,以及他现在愿意把哪部分事实留给未来。

他们借用图书馆遮光室。

顾言独自进入。没有摄像头拍正文,只有门磁、时间和封袋重量。扬声器传出纸张展开、笔尖移动和封口按压声。

十二分钟后,他拿出一个灰袋。

正面写:关于右脚外侧磨损。答案由顾言书写。当前不公开。仅在本人无法回答且身体安全需要时,由本人再次同意后开启;若本人无法表达同意,保持封存。

最后一条意味着它可能永远不开。

顾言宁愿留下一个有边界的未知,不把自己提前交给善意保管者。

物证员只记录袋重十一点四克、封口指纹和文件哈希。没有人知道答案。

封存没有立刻结束。

物证员准备了三个外观相同的灰袋。一个装顾言答案,一个装同重量空白纸,一个装从公开履历抄下的顾言姓名和学院。三只袋子由遮光室内的顾言随机调换,外部人员只拿到编号,不知道对应内容。

十分钟后,三袋重新称重。

空白袋不变。公开履历袋增加零点一克,误差范围内。私人答案袋减少零点三克。

第一次结果可以是偶然。

他们更换纸张、电子秤和排列顺序,又做一次。私人答案袋再次减轻,数值变成零点二克。其余两袋无稳定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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