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离开阅卷室前,把答案卷留在证物袋里。
纸已经恢复空白。
它没有再替任何人回答,也没有把失去的自我解释还给陈渡。三点四克的纸靠在他胸前,重量很轻,空掉的位置却让每一步都失去原先方向。
他不能再确信走上楼就等于救人。
只能逐项判断。
程归对讲中断七分二十秒。现实生命体征稳定,右腕绷带完整,站立位置没有移动。顾言最后一项仍能回答。张远固定带有持续拉力。第三场考试每分钟让十三厘米纸带卷入零号桌。
四项都支持先上楼停止考试。
十分钟复核点尚未到。
陈渡和顾言沿镜面楼梯倒着返回。每上一级,墙上的标准介绍便少一行。到第七码头似的转角时,水中陈渡的背影出现在扶手反光里。
它没有跟着上楼。
仍坐在零号桌前,背对陈渡,右手放在已经空白的答案卷原位。现实证物袋还在陈渡胸前,镜中桌上却多出另一张同样大小的纸。
它可以复制被看见的形状。
不能复制那份答案带走的私人解释。
陈渡核对第七项,仍是空白。
顾言的锚绳先穿过电梯地板。他右脚踏回现实轿厢时,外侧落地习惯还在。陈渡随后出来,急救员立即检查右肩、血压和后颈。
方框内多了一条横线。
与宿舍上铺背影后颈出现的那条相同。皮肤没有破损,横线温度比周围高零点九度。医用定位点仍在,证明图形不是记号笔晕开。
急救员拍照、测温,不沿线描摹。
“意识清楚?”
“清楚。”
“使用纸张后缺失什么?”
“离开异常必然等于救人的内部确信。”
陈渡能复述记录。
语气里没有原来的确定。
第三场考试在体育馆。
一千多张桌子排成蜂窝形,中心是六面评分屏。学生已经完成第一轮答题。每张卷子只能选一类应当被留下的人,获得认同最多的选项会进入下一轮。
高排名者暂时领先。
贡献者第二。
服从者第三。
能被多数人认出者第四。
四个选项看似不同,前提相同:一个人必须先被公共指标解释,才有资格占据位置。
没有选择的人会被归入待清退。
体育馆东侧已经出现一排空椅。每张椅背贴着一名答卷无人认同的学生。人还坐着,周围同学却开始绕开。不是因为看不见,而是因为评分屏先宣布他们不值得留下。
陆晴坐在第六张。
她从序列六十三降到九十四。鞋垫里仍藏着私人问题数量记录,十二岁藏东西的位置还能回答。校园广播叫她去待清退区,她没有自报姓名,也没有离开座位。
“我当前右脚踩地,左手握笔。我选择不替别人决定谁该留下。”她写。
零票。
监考人员用红笔写:回避题意。
陆晴没有划掉原句。
旁边学生劝她选贡献者。
“至少有标准。”
“谁定贡献?”
“大家。”
“大家能知道我没说过的事吗?”
对方没有答案。
陈渡走进体育馆,评分屏立刻调出他的资料。序列第四,事故幸存者,多次异常事件参与者,程归观察对象。使用答案卷的行为也被写成“主动获取真相”。
纸没有记录他付出了什么。
监考人员递来新卷。
“第一轮缺考,需要补答。”
陈渡在四个选项上各划一道线。
不是全涂黑。涂黑仍可能被机器识别成一种统一的反对答案。他只破坏方框边界,然后在空处记录:心率九十九,右肩固定,左手握笔,当前选择不把任何人的存在资格交给这四项。
不写姓名。
不写经历。
不写自己属于哪类人。
评分屏扫描三次。
内容无法归类。
零分。
陈渡从第四降到十一。
后颈横线发热,身体没有变淡。七项基线前六项仍能回答,第七项继续空白,没有新增缺失。
第一次只是自身样本。
“把你的卷给我。”陆晴说。
“不能抄句子。”
“为什么?”
“抄成同一句,又会成为第五个标准答案。”
陈渡只告诉她结构边界:不交姓名、经历、能力和评价;记录当前能核的身体事实与选择;写法由本人决定,不互相认同,不替别人签名。
陆晴把原句改成另一种形式。
她画了一只左鞋轮廓,在鞋垫位置标记“有一项答案存在,当前不公开”。旁边写双手温度、呼吸次数和拒绝离座的决定。没有使用陈渡句式。
评分仍是零。
序列从九十四掉出榜单。
陆晴还坐着。
她没有立即消失。鞋垫里的答案也能访问。监考人员却从座位表划掉她姓名,催下一名学生占座。
冯皓从四一二赶来。
他没有私人问题卡,便不用假装有。他在答卷画出张远病床的压力曲线,写:我看不见床上人;热成像、受力和敲击能证明床不空;我选择暂不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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