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不计分的人(1 / 1)

陈渡撕掉自己的答卷。

不是销毁证据。

原始扫描、时间戳和纸张编号已经由现实组保存。他撕的是体育馆继续拿来展示的那一份。纸分成七块,每块都只剩半句,无法再被完整抄写。

评分屏没有停止。

第五类“拒绝评价者”已经建立。二十七名学生被统一调往东区,座椅在地面滑动,脚下蜂窝线把他们与其他考生分开。

陆晴没有过去。

冯皓也没有。

严芝坐在原位,彭宇站到远离二号窗口的门边。四个人都拒绝评分,拒绝方式和当前需要却不同。把他们集中起来,只会让“反抗者”成为下一份标准履历。

“不要跟着类别移动。”陈渡说。

他说完便意识到,这句话也可能变成统一指令。

“按各自当前位置和安全需要决定。”他补充,“不需要和我相同。”

一名腿部受伤的学生选择移动到东区,因为那里离出口近。另一名患哮喘的学生留在通风口。有人继续答四个旧选项,只把私人问题留空。有人交白卷。还有人害怕名次下降,仍抄邓晓范本。

选择开始分叉。

第五类人数无法稳定统计。

评分屏先显示二十七,随后变十九、三十四、十一。它无法判断一个移动到东区但仍接受排名的人,是否属于拒绝评价;也无法判断一个填写高排名者却拒绝公开秘密的人,是否仍是服从者。

分类边缘出现裂口。

楼下阅卷室纸带速度从每分钟十三厘米降到九厘米。

苏小曼把数据报来。

她没有号召学生写某句话,只开放一个不排名的证据页面。上传者可以选择记录身体事实、具体事件、当前选择或未知项,不设必填字段,也不显示点赞和转发数。每条记录只保留来源与时间,不生成个人主页。

页面由现实服务器承载。

校园网络起初无法打开。苏小曼让学生把内容写在已有课程讲义、药品说明和旧报纸边缘,再由现实摄像机逐页拍摄。已有明确文字的载体不容易被空白蜂窝覆盖。

现实技术人员给页面做了两组盲测。

第一组只保存事实字段,不显示浏览量。第二组内容相同,额外显示观看人数和热门排序。上传者姓名全部换成随机编号,服务器也不向校园返回账户资料。

二十分钟后,第一组页面没有出现序列变化提示。第二组前三条热门记录却被校园屏幕自动加上“最真实的人”“最勇敢的选择”“最值得被看见”三个标题。

内容没有变。

一旦加上可比较数字,校园便开始把事实重新包装成身份。

技术人员关闭第二组排序,不删除原始访问日志。浏览行为仍存在,只是不再向参与者展示谁赢得更多注意。校园屏幕失去热门顺序后,三个标题互相覆盖,最终只剩无法解析的蜂窝影。

这不是证明现实网络天然安全。

只说明比较界面是当前重要入口之一。若学生在群聊里自行统计点赞,排名仍可能从别处回来。

苏小曼原本最擅长看数字。

她关掉后台统计前停了十秒,最后把访问量权限交给不参与校园序列的现实记录员。自己只接收页面是否正常、证据是否有来源,不看哪一条最受欢迎。

她从第五降到第九。

私人两项仍能回答。

“我现在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她说。

“感觉怎样?”

“像对着关灯的房间说话。”

她没有重新开灯。

第一条来自严芝。

指尖冰冷。能确认旧纸由本人书写。不能确认桂花糖味道。当前选择坐在原座。

第二条来自冯皓。

看不见张远。能听到一长两短敲击。选择不占床。

第三条来自一名仍抄范本的学生。

害怕掉榜。当前不愿停止介绍。私人问题剩两项。

苏小曼没有删第三条。

无法评分的记录不要求每个人都成为同一种勇敢者。承认自己仍选择排名,也是一项当前事实。

体育馆广播试图逐条评价。

严芝被标成创伤者。冯皓被标成助人者。第三名学生被标成懦弱者。可标签只出现在校园屏幕,现实页面没有评价栏。上传者也可以写异议,不必用另一个正面词替换。

严芝在“创伤者”旁写:这是他人概括,不能覆盖当前三项记录。

蜂窝字迹没有消失。

却不能再独占纸面。

张远的答卷从仁和医院传到现实页面。

他没有姓名栏。只写心率九十二、左腕固定带、病床压力六十八公斤、当前选择不继续拨号介绍。护士另附一份独立生命体征记录,刘成附一段旧电台共同事件,陈渡附未接来电时间。

三份来源没有合并成“张远是怎样的人”。

校园宿舍的床尾牌开始闪烁。

隐形病人。

退役军人。

陈渡室友。

榜外者。

四个标签轮流出现,没有一个能与三份具体记录完全对应。牌子最终裂开,从墙上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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