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伸手去按确认。
陈渡先扯下排班屏电源线。
屏幕没有灭。确认按钮仍在不反光贴下面发热,热量透过材料烫到他指尖。
员工岗位不依赖现实电路。
“别替他按。”程归说。
一号看向她。
“你已经替我按过一次。”
“哪一次?”
“选择岸上那个。”
“我选择维持仍有自主反应的意识信号,切断无法确认主体的沉降连接。”
“你给它换名字,还是选择。”
一号没有吼。
它说得平静,反而更接近一个记得后果的人。程归手腕名字位置轻微抽动,她没有否认。
“是选择。”她说,“我承担。但不因此让你替陈渡按第二次。”
一号嘴角绷紧。
它害怕的不是程归再次杀它。
是有人承认选择以后,仍不允许它把一切重来。
“我的方案能救全部人。”一号说。
它取下胸牌,展开背面。
不是工号说明,而是一张极细的行动图。四十六名员工被分成六组:归巢组负责确认空间,夜诊组维持身体,无名组固定姓名,校园组统一答案,水族馆组提供呼吸,乐园组执行回程。
最后所有箭头汇到渡河前夜。
图上每组旁边还有细小伤亡预估。
一号不是完全不计算代价。归巢组预计两人无法离开,夜诊组一人承担心律停止,无名组至少丢失十二段私人记忆,水族馆组需要一个人永久留在三十四度水里维持鳃通道。
它把这些数字写得很小。
总目标栏却用红笔写“零死亡”。
“留在规则层不算死。”一号解释,“只要岸上身体还在,可以以后轮换。”
这就是方案的核心偷换。
它把无法离开、失去记忆、永久维持通道的人从死亡统计里移出,再宣称无人牺牲。不是不会算,是先改了牺牲定义。
陈渡指向归巢组两人。
“谁?”
“二号和十四号。”
“他们同意?”
“岗位适配。”
“问过吗?”
“没有时间逐个问。”
一号仍在重复第一次三秒选择:因为时间少,所以由最会制定方案的人分配别人承担什么。它甚至不是为了自己活,正因如此更容易把强迫解释成必要。
二号在清洁间后听见工号,门缝彻底关上。
陈渡没有替他回答。
“每个失败留下一个能力。”一号说,“组合起来,就能在下水前保留所有证据、暂停三秒、固定每个人姓名、统一撤离决定,再用鳃进入水下救援。没人需要死。”
方案完整得令人发冷。
它把前五卷所有代价重新解释成工具,把四十六个变体重新解释成兵力。若只看战术流程,甚至比陈渡当前任何方案都周密。
“谁进入岸上身体?”陈渡问。
“依次。”
“夜诊身份合并会怎样?”
“由答案卷统一。”
“统一后,顾言为什么没恢复?”
一号停住。
“那次排序错误。”
“刻刀固定名字会失去私人记忆。四十六个人使用,失去谁的记忆?”
“分摊。”
“分摊给谁?”
“每个人一点。”
“水下呼吸只能在规则水里工作。三年前现实河水呢?”
“先把河变成规则水。”
“怎么变?”
一号手指压在图上。
它没有答案。
所谓无伤方案依赖三个未经证明的条件:多个意识可无损合并、代价可以平均后消失、现实过去能接受后来规则。每一项都与已有结果冲突。
“你知道。”一号说,“只是你不敢。”
“我想它是真的。”陈渡说。
一号抬眼。
“所以逐项验证。不是因为想要,就把未知写成可行。”
“验证会错过时间。”
“三年前已经发生。”
“可以返回。”
“返回的是场景和意识位置,伤与被留下结果都在。”
“那也比不试好。”
陈渡看着它。
这句话他太熟。
每一次进入更深规则层、每一次使用遗物、每一次把身体风险压到阈值边缘,他都能说至少试过比不试好。它听起来负责,实际把“尝试”本身当成免于评估后果的道德证明。
“不一定。”陈渡说。
一号脸上第一次出现怒意。
“林贺在门后。”
“复制场景。”
“真正的选择也在。”
“三年前的选择已经由他作出,不在这扇门里等我批准。”
“你连最后三秒都不记得。”
“所以我不能替他重写。”
一号抓住陈渡左肩。
手指正压在挫伤和建筑纹路上。疼痛猛地炸开,陈渡右手本能抬起,却没有用刻刀。他扭身脱离抓握,利用安全绳张力把一号带偏。程归没有上前替他攻击,只报岸外:“发生身体接触,未使用遗物。”
一号撞到排班屏。
确认贴掉了。
红色按钮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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