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时，程归把黑布拉下。

不是盖镜子。

第四十六号已经扣动扳机，完全遮住只会让所有人失去弹道。她将布沿镜面斜拉，让当前陈渡太阳穴的固定影像离开第四十六块纸板中心。

子弹先穿纸。

再击中镜面。

气步枪铅弹不该打碎厚玻璃。镜中黑丝却像裂纹，把冲击从一点传到整面。玻璃发出很轻的脆响，右上角裂成六块。

六块没有落地。

各自映出一个陈渡。

第一块是当前陈渡，太阳穴只有两道线。

第二块是白马新陈渡，右侧多一道。

第三块穿搬家黑短袖。

第四块浑身湿透，颈侧鳃完全张开。

第五块没有脸。

第六块里只有一只握枪的手。

弹丸不在任何碎片表面。

陈渡右太阳穴先麻，随后像被烧热针头扎进去。触觉贴从中间鼓起，第三道细纹渗出血。现实皮肤终于出现伤口。

岸外同步报告：水下陈渡右太阳穴也形成同位置黑线，嘴角动作停止。

第四十六号后退一步。

它自己的太阳穴旧弹孔重新渗出黑色液体。不是血，温度接近乐园环境。手里气步枪的枪托多一道裂纹。

一发子弹同时伤到当前陈渡、第四十六号与水下身体。

因为开枪者说替自己，镜中目标却是当前游客，规则无法把“谁被击中”归给唯一对象。

十七号没有报十环。

“纸板右侧穿孔。”他说，“镜面破裂。两个可见目标受伤。终止结果不明。”

第四十六号看向他。

“按旧表报。”

“旧表最后两个字删了。”

“我是经理。”

“你没有替游客开枪的权限。”

十七号左眼银层映出六块碎镜。他声音在抖，仍没有补“成功”。

这项拒绝使射击摊计分器无法落数。

红灯在九环与十环之间来回跳。维修梯闸锁发出连续开合声，既不能承认选择确认，也不能保持经理封锁。

第四十六号再次抬枪。

程归没有去抢。

抢夺会让她与射手影像重叠。陈渡也没拔刻刀或用安全绳把它勒倒。当前最先需要处理的是六块仍在形成出口的镜面。

“十七号，能否关闭报靶观察？”陈渡问。

“闭眼就看不见落点。”

“正式规则要求你一直看吗？”

十七号翻须知。

没有。

报靶员可以在更换靶纸、设备故障和人员进入射线时暂停射击。镜面破裂已是设备故障。

他按下黄色暂停灯。

“靶场有人。停止射击。”

这是普通安全口令。

第四十六号食指仍压扳机，枪膛却不再上气。值班经理能篡改通行通知，不能取消设备故障时停止供气的原始机械联锁。

它扣第二次。

只有空响。

“你把终止功能给它了吗？”陈渡问。

第四十六号低头看枪。

海洋世界样本没有恢复表情。水下陈渡只获得第三道太阳穴线，没有获得完整“终止者”岗位。

第一发造成伤害，装配没有完成。

第四十六号的方案失败了一半。

失败的一半仍是真实伤口。

医生要求陈渡压住太阳穴，检查视野、语言与面部动作。右眼视野边缘出现短暂闪光，三十秒后消失；双侧嘴角仍由陈渡自主控制；鳃没有开放。生命撤离阈值未触发，新增规则伤需持续观察。

程归用无反光纱布覆盖裂镜。

不是一整块蒙住。六块依次编号、各留一毫米边缘，让影像组记录内部是否继续活动，同时避免完整面孔。第五块无脸陈渡没有动作，第三块黑短袖陈渡试图从早期归巢门走出，白马新陈渡则伸手摸第三道细纹。

每个碎片都可能是被枪击激活的选择结果。

直接打碎会增加更多。

他们用柔性固化膜从外缘包裹，把六块保持在原位置，不再切割。十七号拔掉气瓶，将二十支枪的弹仓逐一打开，子弹留在柜台，不带走。

“我以前为什么没停供气？”他问。

“经理把射击写成终止程序。”程归说，“你认为有人正在被救。”

“我报了四十六次成功。”

“你报了四十六次弹孔，后来接受了成功解释。”

“有区别吗？”

“现在有。你停了第二枪。”

十七号摘下报靶员胸牌。

没有立即离岗。胸牌背后工作内容从“确认终止成功”变成“报告实际落点”。岗位仍在，解释权缩小。

射击摊总表自动修改。

前四十六行“成功”恢复为空白。第四十七行新增：目标冲突，射击无效，伤势保留。

经理通知上的“完成选择确认后开放”开始褪色。

闸锁停在半开位置。

陈渡没有立刻推。

先看退款票。

第四十六号手中纸票被弹响震出一道孔。孔不在照片或目的地栏，而在“持票人”三个字中间。它的名字仍在，下方“代当前待退款游客保管”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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