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等我(1 / 1)

城骨 菜还爱上头 1784 字 1个月前

手套上的铁锈粉末被汗水糊成了一层深褐色的浆。

手指从盖板背面松开。密封条的纹路压在指尖上,一道一道的,半天没褪。肩膀僵住了,仰头保持那个姿势太久,脖子连着肩胛骨酸胀发硬。他甩了甩胳膊,重新踩上横档。

陆深从竖井往下爬。上来时七十多档,下去比上来快,身体重量压在脚掌上,手臂只管平衡,角钢横档在脚底打滑,渗水在金属表面结了一层冰凉的薄膜,每一档都得踩实了再放下一只脚。

到了倾斜段更难办,脚底蹬不住,身体往后仰,两只手死死攥着横档才不往下溜。

经过爬梯被锯断的那一段时,他放慢了速度。断口处的锈层在头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钢锯留下的平行齿痕清清楚楚。几个月前有人在这里蹲着,用钢锯一根一根地切断横档,然后把锯断的部分抽走。

那个人不想让别人从竖井上来。也不想让别人从竖井下去。

陈铁柱的头灯光从下面照上来,在竖井底部晃成一片不规则的光斑。

他跳到泵房的自流平地面上,膝盖酸胀了一下。陈铁柱靠着集水坑盖板坐着,右腿伸直,头灯照在他脸上。脸色发灰,嘴唇干裂起皮,眼睛下面两道深深的青黑。防护服被水浸透了,深色水渍从膝盖蔓延到小腿。那是血水混着积水的颜色。

盖板压死了。陆深蹲下来,拧开水杯喝了一口。白开水。温的。没有味道。和方远山一样,他只喝白开水,不加茶叶。上面有东西,推不动。

陈铁柱的拇指在食指关节上摩挲了两下。什么东西?

不知道。设备底座,或者堆了碎石。分量不轻,和盖板压得很实。接缝掐不进去,找不到着力点。

百叶窗呢?

上一轮看过了。焊死的。三道角焊缝,最外面一道打磨过。

百叶窗焊死了。竖井盖板压死了。南面矮通道全塌了。三条路,三条都走不通。

他把工具箱摊在地上,一件件摸过去。手锤,钳子,折叠刀,游标卡尺,裂缝测宽仪,半截铅笔,笔记本。头灯电量还够两三个小时。两个头灯加起来四五个小时。之后就是黑暗。

陈铁柱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滤嘴上已经有一圈牙印了。

陆深站起来,走向封堵墙。百叶窗就在封堵墙里,十二片镀锌钢板叶片叠在一起,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的灰白色光线——那是天光,从地面照进来的。

他蹲下来,把折叠刀插进叶片之间的缝隙,试着撬动最上面一片。叶片纹丝不动,边缘直接焊在框架的滑槽里。

他把刀换到右手,左手扶着框架,用力往下压刀背。刀尖在钢板边缘滑了一下,弹回来,在手背上划出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他用嘴吮了一下手指。铁锈味和血的腥味混在一起。

折叠刀的刀尖弯了。他把刀收起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手背上的血。

百叶窗走不通。但通风管道还在。管道从封堵墙左上方穿过来,接在泵体上方的出风口。铸铁管,直径约一百毫米,锈蚀严重,接口处有焊接痕迹。

他蹲下来,把手伸到管道和封堵墙的接缝处。手指碰到管壁的时候,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传上来。管壁上有凝结的水珠,一颗一颗的,密得像出汗。

他沿着管道往上摸。管道沿东墙上升,在靠近竖井开口的位置拐了个弯,穿进竖井壁上的预留孔洞,通往地面。

他用手锤沿管道敲了一遍。封堵墙段,声音沉闷。东墙段,声音清脆,金属壁厚均匀。拐弯处——

他停住了。

拐弯后的水平段,声音变了。一种带空腔的闷响,锤头敲上去有轻微的回弹感,和前面两段的金属质感完全不同。

管道拐弯处的上方填的是松散的回填土。

陆深?陈铁柱的声音。

管道拐弯的地方,上面是松土。他把耳朵贴在管壁上。气流从管道里吹出来,持续的,稳定的。嗡嗡声在这个位置更清晰,带着设备振动的低频脉动。

管道拐弯处有一个法兰盘,四颗螺栓固定,螺栓头锈蚀得和管壁一个颜色。

他从工具箱里摸出钳子,夹住第一颗螺栓,试着拧。螺栓动了半圈就卡住了,锈层太厚,螺纹咬死了,他加大力度,手腕上的筋绷起来,再拧,螺栓发出一声闷响,松了半圈,锈水从螺纹里渗出来,黑褐色的,带着一股铁腥味。

第二颗更紧,他把钳子换到左手,右手扶着管壁稳住身体,用肩膀顶住管道,整个人的重量压在钳子上,螺栓吱了一声没动,他再用力,咯嘣一下松了。

帮我。

陈铁柱撑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走过来。右腿拖在地上,每一步膝盖都僵一下。他接过钳子,拇指和食指扣住螺栓头,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第三颗螺栓比前两颗都松,两圈就卸了。第四颗拧到一半卡住了,他骂了一句,换了个角度再拧,松了。

四颗螺栓花了十几分钟。锈水沿着管壁往下流,在法兰盘下方画出一道深褐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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