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十二小时(1 / 1)

城骨 菜还爱上头 1782 字 1个月前

锤子砸在砖墙的接缝上,砂浆碎了一块。

他把凿下来的砂浆碎块拨到一边,对准下一个位置再砸,灰白色的粉末飞溅在脸上进了眼睛,涩得他眨了好几下,第二锤第三锤接连下去,砂浆的强度低得超出预期,锤头砸上去就碎,比正常砂浆软了不止一个等级。

砂浆老化了。这面墙的砂浆至少十年以上,长期处在地下潮湿环境里,水化产物已经分解。他用指甲抠了一下缝隙里的砂浆,指甲直接嵌进去,砂浆酥得没有抵抗力。

他用钳子夹住第一块松动的砖,往外拽。砖头带着一圈砂浆碎块出来了,在手里沉甸甸的,表面粗糙。洞口不大,只有一块砖的位置。

他继续拆,第二块,第三块。碎块堆在脚边,灰白色的粉末弥漫在不到两平米的空间里,呛嗓子,带着混凝土粉尘特有的碱性涩味。

墙塌了怎么办?陈铁柱的声音从竖井下面传上来。

十厘米厚的非承重墙。塌了也往这边倒。

第四块砖。第五块。他的指关节蹭在砖面的毛刺上,磨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没停,把血在裤腿上蹭了一下,继续拆。

第五块砖拆下来的时候,洞口够他把头伸进去了。头灯照进去——井盖正下方的空间,比他站的位置高出约四十厘米。

井壁是砖砌的,砂浆同样老化,用手指一抠就掉渣。井底堆了一层碎土和碎石,是从地面渗下来的。

井盖就在头顶约三十厘米处。铸铁的十字形把手在头灯下泛着暗红色的锈。

他用钳子沿着井盖边缘清理缝隙里的碎土和草根,一块一块地夹,碎土簌簌往下掉,掏了大半圈试着推井盖,动了,微微晃了一下,幅度不到两毫米,缝隙里的碎土掏掉一部分后摩擦力减小了。

能推开。但上面有东西挡着,不是压死的,是侧面的碎土卡住了。得继续掏。

他继续掏。碎土从缝隙里簌簌往下掉。手指已经发麻了,指甲缝里嵌满了泥。掏不动的时候换另一只手,两只手轮着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他不确定,地下的时间和地面上的不一样——他把井盖边缘的碎土掏干净了,双手抓住井盖边缘用力往上推,井盖松动了,往上移了约五厘米就卡住了。

他换了个角度往一侧推,井盖滑动了,碎土从上方簌簌掉落,缝隙变宽了,一股冷风灌进来,雨水和泥土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用肩膀顶住井盖,把它推开足够大的缝隙。然后把头探了出去。

冷空气扑在脸上。雨水。细密的,持续的。

他看到了天空,灰白色的云层很低,雨丝从巷子上方的天空里斜着飘下来,打在脸上凉的。

两侧是建筑的灰色瓷砖外墙,右侧停着一辆三轮车车厢里积了一层雨水漂着几片落叶,左侧堆着纸箱和塑料布,巷子里没有人,远处有排水口,雨水沿着地面的坡度流过去汇成一条浅浅的水线。

他缩回头,朝下面喊:老陈。出口找到了。巷子里,上面没人。

我的膝盖——

我知道。我想办法。

竖井四十厘米。陈铁柱的肩膀比他宽,侧身可能勉强过去。但膝盖弯不了。爬竖井需要膝盖弯曲蹬横档,膝盖不能弯,就只能靠手臂拉。十几米的竖井,纯靠手臂,角钢横档又滑——

他看了一眼竖井壁上残留的通风管道。

老陈。我把竖井里的通风管道拆了,绑在爬梯横档上。管道表面粗糙,你抓着管道往上拉,比角钢好使。

那得多久?

不知道。

他从检修井口爬回竖井,一路下到泵房。陈铁柱的头灯照着他,光柱比之前暗了一截,电池也在消耗。

他把锤子对准通风管道的拐弯处,砸了下去。

铸铁管壁锈蚀严重,壁厚只剩两三毫米,锤头砸上去,管壁裂开一条缝,铁片崩落,有一片弹在手背上,火辣辣的疼。他加大力度,一锤一锤往下砸,管壁一段段裂开,碎片落在自流平地面上叮当响。

十几分钟后,他拆下了大约两米长的管道。他把管道竖起来,靠在竖井壁上。

帮我扶着。

陈铁柱把管道扶住。他从工具箱里翻出铁丝,之前捆样本袋用的,还有小半卷。他把铁丝绕过管道和横档,用钳子拧紧。管道包裹住横档后,表面比角钢粗了很多,手套捏上去不会打滑。

从底部开始绑。每隔三档绑一段管道。一路往上。绑到拐弯处的时候,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汗水流进眼睛,他用胳膊蹭了一下。

陈铁柱在下面扶着管道,右腿伸直靠在井壁上,偶尔换一下姿势。每次换姿势的时候膝盖都僵一下,他咬着牙不出声,但呼吸比之前重了。

绑了多少了?

大概一半。上面倾斜段还没绑。

够了。剩下的我抓着横档爬。

不行。你膝盖弯不了,每一档都得绑牢。

陈铁柱没再说话。拇指在食指关节上摩挲了两下。

他继续往上绑。倾斜段的难度更大,身体往后仰,手臂得伸长才能够到上面的横档。管道和横档绑在一起后,表面粗糙,抓着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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