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着。
嗯,一直带着。
苏晚晴走后,工作室安静下来。陆深听着她的脚步声从楼梯间消失,录音笔硌手的感觉还在指尖。他关上门,没开灯,坐在白板前面。
窗外的月光照着三色线条,周航用铅笔在总验收报告旁边画的那个问号在月光里依然辨认得出。一直带着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她带着录音笔,他带着那个不能放下的问题。
清晨六点半,陆深还坐在白板前面。巷子里的灰色轿车还在老位置,挡风玻璃上凝了一层水珠。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出来了,油烟顺着巷子飘过来,混着豆浆和油条的味道。
白板上三色线条在日光灯下清清楚楚,周航用铅笔在总验收报告旁边画的那个问号还在,笔迹浅浅的,像一个没说完的句子。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淡黄,巷子里的脚步声渐渐多起来。
锁匠八点准时到了。金属扣件碰撞的清脆声响从楼梯口传上来,陈铁柱把他领到工作室门口。
四十出头的男人,深蓝色工装,工具包拎在手里。他蹲下来看了一眼锁眼,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把薄铁片,三秒钟,锁开了。
弹子锁,五个弹子。锁匠把铁片收回去。这种锁芯,懂行的拿根铁丝也能开。
陆深站在门里面看着。锁匠换锁芯的手法很快,先用螺丝刀卸掉旧锁芯的面板,五颗黄铜弹子掉进工具盘的小凹槽里,一颗一颗,声音闷闷的。然后从工具包底层拿出一个纸盒,拆开,C级锁芯,银色,比旧的大一圈。
C级锁芯,里面十二颗钢珠,密钥组合数比弹子锁多三个数量级。锁匠把新锁芯推进去,对准孔位,拧紧固定螺丝。开锁公司来了也得十几分钟,普通工具不顶用。
装好面板,拧了两遍钥匙。锁舌伸缩清脆,咬合紧密。
三把钥匙。锁匠把钥匙递过来。配钥匙得去指定店,带原配钥匙和身份证,外面配不了。
陈铁柱付了钱。锁匠收拾工具包下楼。陆深站在门口试了一遍新钥匙,锁芯转动的手感很涩,很紧,和旧锁那种松垮的感觉完全不同。
苏晚晴那边,下午去。陈铁柱把另外两把钥匙装进信封。她今天轮休。
她的车还在公寓楼下。陆深说。早上打过电话,想自己过来挪走,我没让。
陈铁柱把信封塞进上衣口袋。明天接她的时候注意看看周围,有什么不对的别下车,直接开走。
陆深点了一下头。锁匠的工具包已经拎下楼了,金属碰撞的声音从楼梯间一路传下去,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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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车开到公寓楼下。巷子口的灰色轿车还在,车窗关着,驾驶座的人没动过,挡风玻璃上积了一层灰,至少两天没挪过位置。
陈铁柱下车往那辆车的方向扫了眼。深色车窗贴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后座堆了个纸箱和几件衣服,像住在了车里。他把目光收回来,没有走过去。
锁匠上了七楼。陈铁柱在楼下等。巷子里没什么人,早点摊收了,地面留着油渍和塑料袋。后视镜能看到公寓楼大门。三楼空调外机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铁皮雨棚上,节奏很规律。
四十分钟后陈铁柱从楼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旧锁芯。
B级锁。锡纸开锁最多十秒钟的事。他把塑料袋塞进工具包侧袋。先收着,看看上面能不能提指纹。
苏晚晴没下楼。陈铁柱说她在收拾锁匠弄出来的碎屑,让他们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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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楼天台。铁门推开时合页发出一声涩响,声音在楼道里弹了一下就散了。天台是平的,栏杆及腰,能看到下面一片片灰色的屋顶。远处有一栋在建的高层,外墙搭着脚手架,绿色的防护网被风吹得鼓起来。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河道的潮气。
陈铁柱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上,没点。他靠在栏杆上,双手搭在横杆上,看着巷子口的面包车和旁边那棵歪脖子梧桐在午后的光线里投下长长的影子。陆深站在铁门边上,手插在帆布包的侧袋里。
报社那边,我安排一下。陆深说。苏晚晴的工位在七楼靠窗,从楼下能直接看到窗户。
陈铁柱把烟从左嘴角换到右嘴角,没点。
以实习记者的身份进去。老赵那边已经说好了,证件今天办好,放在前台抽屉里。你以后进出报社大楼走正门,刷卡,跟其他实习生一样。
陈铁柱嚼了一下烟,滤嘴上很快出现了牙印。
通勤路线每天换,不重复。接送改在地下车库,不在楼门口。公寓门禁今天换掉,你把新密码记下来。
陈铁柱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正门、侧门、地下车库入口都标着,七个黑点是摄像头,三个对大门口,两个覆盖停车场,两个在电梯厅和消防通道。
陆深接过那张纸看了一会儿。
红色是那个方向没有遮挡,容易被看到。黑色是有遮挡的路线,走黑色的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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