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末在指尖搓捻,冰凉,细腻,带着一种空洞的触感。
不是粉碎后的颗粒感,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消失了——就像捏着一撮不存在的灰烬。
陈旭盯着指缝间散落的微光,鸿蒙电脑的分析结果在视网膜上快速滚动:【检测到“清心佩(黄阶上品)”核心阵纹被优先级更高的本源法则覆盖。覆盖方式:格式化指令。覆盖者:逻辑瘟疫底层协议。结论:目标被“否决”,非物理损毁。】
“不是攻击。”
他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三丈外那个缓缓收缩扩张的黑洞入口。
“是‘否决’。”
苏晚晴靠在一旁的石柱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焦距。她听见陈旭的话,嘴唇动了动:“什么意思?”
“就像你写了一段文字,有人用更高权限的编辑器直接把它删了——不是撕掉纸,是让那段文字从未存在过。”陈旭松开手指,粉末簌簌落下,“这个入口的规则层在排斥高于某个等级的‘秩序稳定类’法则造物。清心佩……被‘优化’掉了。”
优化。
这个词用在这里,让人脊背发凉。
苏晚晴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十七刻。”她重复了一遍那个倒计时,“不到两个时辰。我们……还进吗?”
进。
陈旭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没说出来。
必须进。
他目光扫过黑洞深处——那里传出湿黏的、像某种巨大机械在呼吸的声响,节奏缓慢而沉重。鸿蒙电脑实时渲染的结构图悬浮在意识角落,三条细长的排泄通道像扭曲的肠道蜿蜒向深处,其中一条标注着C的,直径只有零点三米。
爬进去?
时间未必够。而且谁知道管道尽头是什么。
硬闯守卫?
三十尊血肉齿轮,筑基中期,动静能把整个黑水泽的鬼东西都招来。
他的视线落回手心。
还有几粒清心佩的粉末粘在掌纹里,微微反光。
一个念头——疯狂到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念头——突然炸开。
“我们不‘闯’。”
陈旭抬起头,语气里那种近乎冷酷的算计让苏晚晴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我们让它‘吞’。”
苏晚晴瞳孔一缩:“什么?”
“你体内的污染漩涡。”陈旭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是通道存在TX-093-β认可的‘信号’。清心佩被否决,说明入口规则在排斥‘秩序’,但可能不排斥‘污染’——或者说,逻辑瘟疫污染本身,就是这里被默认的‘底层规则’之一。”
他顿了顿,看着苏晚晴骤然变化的表情:“你要我……主动激发污染?”
“不完全。”陈旭从怀里摸出最后两张秩序遮断符中的一张,符纸泛着淡淡的银光,“我要模拟。”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缕极细的秩序灵气——不是激活符箓,而是在符纸上飞快地刻绘起来。
反向阵纹。
以鸿蒙电脑为编译器,以清心佩粉末为“材料”,以秩序遮断符为载体,他正在现场编程一个临时的“污染模拟器”。
苏晚晴看着他手指移动的轨迹,呼吸都屏住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阵纹刻绘——符纸上的纹路扭曲、断裂、重叠,像一群发疯的蚂蚁在胡乱爬行。但偏偏,每一笔落下,符纸表面的银光就黯淡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色。
“你在做什么?”她声音发颤。
“借力。”陈旭头也不抬,“既然通道的规则偏爱污染,那我们就给它看‘污染’——伪造的。”
他左手一扬,掌心的清心佩粉末被秩序灵气裹挟着飘起,均匀洒在符纸上。
粉末接触符纸的瞬间,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像冷水滴进热油。
符纸剧烈颤抖起来。
陈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鸿蒙电脑全功率运转,视网膜上瀑布般刷过无数行代码:【解析清心佩“否决”残留信息……提取逻辑瘟疫覆盖特征……模拟污染波动频率……构建伪装协议……】
他的手指越动越快。
指甲划破指尖,一滴血珠渗出来,滴在符纸中央。
血珠没有晕开,反而像活物一样沿着阵纹游走,所过之处,暗色的纹路亮起一层诡异的油光。
“成了。”
陈旭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他举起那张符箓——此刻它已经完全变了样。原本银白色的符纸变成了近乎纯黑的底色,上面蜿蜒的纹路却泛着暗红的光,像血管,又像某种活物的神经网络。
“这能撑多久?”苏晚晴问。
“不知道。”陈旭很干脆,“可能一刻钟,可能半个时辰。一旦进入通道内部遭遇真正的污染源,模拟可能会被识破,或者……引发共振。”
共振。
苏晚晴喉结动了动。她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伪装的污染和真实的逻辑瘟疫产生共鸣,他们可能会瞬间被同化,变成那东西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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