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味。
喉咙里塞满了铁锈味,又稠又黏,每一下呼吸都带着血腥的湿冷。
陈旭的眼皮重得像是被浇筑了铅块。
他尝试睁开——失败了。
不是睁不开,是不敢。一旦睁开,那刺穿太阳穴的剧痛就会从针尖变成凿子,一下一下凿进颅骨深处。鸿蒙电脑的低电量警报还在响,不是声音,是直接刺在神经上的电信号:滴滴,滴滴,频率越来越慢,像濒死的心跳。
身下……
身下是空的。
不,不是真空。有触感,冰冷、流动、非实体,像整个人躺在稀薄的冰雾上。那雾在流动,缓慢,粘稠,带着某种消融万物的死寂气息。
他听见呼吸声。
粗重,断续,就在旁边——苏晚晴。
陈旭把最后一丝能调动的神识沉入脑海。
视野里一片混乱。
跳动的乱码像坏掉的霓虹灯,红色警告框层层叠叠弹出来:
【灵力储备:0.02%】
【递归道基稳定性:37%】
【神魂创伤:重度】
【警告:道基第八层核心区域出现裂纹,若继续扩散将导致修为永久性跌落】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惰性冻结灵气环境,主动吸收将加速灵力消解】
【警告:鸿蒙电脑能量储备仅剩1.3%,即将进入强制休眠】
每一个字都在跳,在闪,在往他脑子里钻。
陈旭咬紧牙关——其实连咬牙的力气都没有,牙龈发软,牙齿在打颤。他尝试调动丹田里哪怕一丝灵力。
剧痛。
经脉里像被倒进了烧红的铁水,撕裂感从丹田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闷哼一声,喉咙里涌出更多的铁锈味。
抽不出来。
一丝都抽不出来。丹田空空如也,道基上的裂纹还在缓慢延伸,像干涸河床上蔓延的龟裂。那些裂纹已经触及核心区域了,每一条都代表着修为根基的崩塌风险。
他强迫自己冷静。
冷静。
冷静个屁。
但他必须冷静。
陈旭深吸一口气——虚寂中的空气稀薄得几乎没有,吸入肺里的只有冰冷和死寂。他闭上眼,不是用眼睛,是用残存的神识去“看”周围的环境。
灰色。
无边无际的灰色,缓慢流淌,无声无息。那灰色不是雾气,也不是尘埃,更像某种……液态的空间本身。远处,零星悬浮着一些东西——破碎的山川断面、凝固的火焰残骸、冰封的宫殿一角、密密麻麻的虫巢碎片。
镜域孤岛。
都是被母巢废弃的实验场碎片,像墓碑一样静默地飘在灰色虚寂里。
莫寒所在的那个碎片已经看不见了。
被流动的灰色遮掩,消失在某处。
视野右下角,倒计时还在跳:【协议剩余:六十八时辰四十七分十九秒】。
时间在走。
他们还活着,时间就在走。
陈旭把注意力集中到鸿蒙电脑上——不能主动运算,算力消耗会加速能量耗尽。他开启了最低功耗的被动扫描模式,像垂死者的脉搏一样微弱地跳动着,一点一点搜集环境数据。
数据流在意识边缘滑过:
【环境构成:灰色虚寂,非标准空间结构,疑似空间夹层或裂隙】
【灵气浓度:极低(约标准浓度的0.0007%)】
【灵气性质:惰性冻结态,能量提取效率低于0.1%,强行吸收将触发环境反噬,加速灵力和物质溶解】
【空间波动:检测到低频规则性波纹,波长约三十丈,波速缓慢,方向……无规律】
【建议:避免任何形式的能量主动释放】
陈旭的思维像生锈的齿轮,一点一点转动。
虚寂……
镜·七的警告碎片里说过什么?
他回忆着,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脑海里重组:“虚寂是母巢的消化液,也是镜域的残渣场。”
消化液。
残渣场。
他猛地睁开眼睛——这次睁开了,剧痛像锤子砸在后脑,视野瞬间模糊又强行聚焦。
残渣场。
如果是消化液,他们早该被溶解了。可他们还活着,虽然濒死,但还活着。那意味着……这里不是纯粹的消化液区域,而是“残渣场”?母巢消化废弃实验场后,总该有些东西消化不掉,或者还没来得及消化?
固体残渣。
能立足的残渣。
陈旭艰难地转动脖子——颈椎发出咯咯的摩擦声,像生锈的铰链。他看向旁边的苏晚晴。
苏晚晴悬浮在虚寂中,距离他不到三尺。
她的脸色惨白得不像活人,嘴唇发紫,眼角、鼻孔、耳朵都有干涸的血迹。身上的白衣破碎不堪,露出下面皮开肉绽的伤口——那些伤口没有流血,表面凝结着一层灰色的薄膜,像被虚寂“镀”了一层死皮。
她还活着。
胸口在微弱起伏,但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痛苦的痉挛。
陈旭张了张嘴。
喉咙发不出声音,只有气流摩擦声带的嘶嘶声。他用力,再用力,把最后一点气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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