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的牙龈在渗血。
咸腥味从牙缝里钻出来,沿着舌根蔓延到喉咙深处。他盘坐在冰冷的方碑基座前,脊柱挺得笔直——不是因为姿态端正,而是因为稍一松懈,整个上半身就会像折断的竹竿那样塌下去。
鸿蒙电脑的算力已经被榨取到极限。
颅内传来持续的低频嗡鸣,像是有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颅骨里徒劳运转。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碎的彩色光斑,那是视觉神经过载的信号。经脉里传来的灼痛感越来越清晰——不再是隐隐作痛,而是像烧红的铁丝沿着血管脉络一路烫过去,每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份灼热在胸腔里翻滚。
屏幕上的进度条卡在31.7%。
纹丝不动。
已经维持这个状态整整三个时辰。
“草案……”陈旭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原来只是草案残篇。”
他早该想到的。
镜域孤岛的方碑协议,天星宗耗费百年都没能完全破解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个完整的、可以直接运行的标准化程序?现在鸿蒙电脑解析出来的数据结构显示,这份所谓的“协议”内部存在大量断点、冗余注释、以及被标记为“废弃”的代码模块。
就像一栋只盖到三层的烂尾楼。
骨架还在,但墙面没砌,窗户没装,楼梯只修了一半。
陈旭调出监控程序。
幽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数据流瀑布般冲刷而下。左侧是灰色虚寂的侵蚀速率曲线——原本平缓上升的线条,在过去十二个时辰里突然加速上翘。
每时辰千分之一点三。
千分之一点五。
千分之一点七。
数字还在跳动。
陈旭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迅速启动推演模块,将当前侵蚀速率、协议稳定系数、孤岛空间衰减常数全部代入。鸿蒙电脑的算力核心开始疯狂运转,颅内嗡鸣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三息之后。
计算结果弹窗跳出,鲜红的字体刺得眼睛发疼:
【剩余有效时间:47.3时辰(误差±2.1时辰)】
【协议完整度不足,无法建立稳定通道】
【建议:立即中断连接,撤离当前区域】
撤离?
陈旭扯了扯嘴角。
往哪儿撤?
这个岩洞是镜域孤岛与现世唯一的连接点,方碑是锚,他是锚链上即将断裂的那一环。一旦他停止灵力供给,灰色虚寂的侵蚀会在三息之内吞没整个孤岛,然后顺着通道反噬——
死得连渣都不剩。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肺叶扩张时牵动断裂的肋骨,剧痛沿着脊柱窜上后脑。但他没停顿,意识沉入鸿蒙电脑的深层数据库,开始检索那份草案残篇里所有可能利用的模块。
强制锚定。
这四个字跳出来的时候,陈旭的呼吸停顿了半拍。
那是个被标记为“高危实验性功能”的子程序,注释栏里用红色字体写着:【警告:需以递归结构道基为锚点,向目标空间注入同频灵气。理论成功率<17%,道基崩毁风险>93%。】
道基崩毁。
陈旭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修士的道基是什么?是修炼之根本,是灵气运转的源头,是神魂寄居的宫殿。道基崩毁,轻则修为尽废沦为凡人,重则神魂逸散身死道消。
但现在……
他睁开眼睛,看向屏幕上的倒计时。
46.8时辰。
灰色虚寂的侵蚀曲线又往上翘了一点点。
没有选择了。
陈旭的喉结滚动,咽下口腔里积攒的血腥味。他的右手抬起来,指尖开始掐诀——动作很慢,每个指节都在颤抖,但每个印诀的落点都精准得可怕。
这是程序员的本能。
哪怕身体濒临崩溃,哪怕意识在剧痛中模糊,但当代码开始运转,当算法需要执行,所有的杂念都会被压缩到角落,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逻辑。
体内那点残存的灵力开始响应。
0.3%。
这是鸿蒙电脑扫描得出的精确数值。对于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来说,这点灵力连维持最基本的护体罡气都不够,更别说驱动什么复杂的法术。
但陈旭要的不是量。
是结构。
他的意识沉入丹田,开始用编程思维拆解那团稀薄的灵气流。就像拆解一段复杂的代码,把冗余的部分剔除,把核心的模块保留,然后按照递归算法的纹路重新编织。
一遍。
两遍。
三遍。
额头的冷汗顺着眉骨滑下来,滴进眼眶里,刺激得眼球一阵刺痛。但他没眨眼,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丹田那团逐渐成型的灵气结构上。
递归纹路。
那是数学家才懂的美感——自我嵌套,无限循环,用有限的规则生成无限的复杂。在编程领域,递归是解决某些问题的利器,但在灵气运转体系里,这玩意儿几乎等同于自残。
因为灵气需要流动。
而递归结构会在经脉里形成闭环,让灵气在同一个区域反复冲刷,就像把高压水枪怼在脆弱的玻璃管里来回喷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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