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冷。

陈旭睁开眼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自己像被扔进了冰窖最底层，每一寸皮肤都在传递着尖锐的痛楚。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他用了三次力，才勉强撑开一道缝隙。

视野模糊，全是灰。

灰色的虚空，无边无际的灰色，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远近。只有失重感，像溺水者悬浮在深海。

然后他感觉到了肋骨。

嘶——

吸气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像被无数根针扎穿，肋骨碎片在肉里摩擦，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着牙，牙关都在打颤，额头上瞬间冒出的冷汗在虚空中凝成细小的冰晶。

他转动眼珠。

身体下方是块不规则的碎片，大约三丈见方，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他惨白的脸。碎片边缘正在剥落，一块块镜面般的材质脱离主体，飘进虚空的瞬间就化作灰蒙蒙的粉尘，然后消散。

镜域孤岛的残骸。

陈旭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记忆像是被砸碎的瓷器，一片片拼凑起来——方碑，通道，强制锚定，道基崩裂……最后是空间的塌陷，刺目的白光，撕扯全身的乱流。

他活下来了。

代价是什么？

他尝试调动神识，脑袋里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剧痛。识海干涸得像被暴晒了三个月的河床，裂缝纵横交错。勉强凝聚起的那一丝微弱神识，像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

够了。

他驱动那缕神识，触碰到脑中深处的某个存在。

“鸿蒙……启动。”

无声的指令。

脑中沉寂了片刻，然后亮起一点微弱的光。像是电池即将耗尽的屏幕，光芒暗淡，断断续续。鸿蒙电脑的启动界面弹出来，能量槽显示:【0.7%】。

最低功耗模式。

陈旭闭上眼睛，任由那微弱的光扫描自己的身体。数据流在脑海中浮现，冰冷，残酷:

【本体状态扫描中……】

【骨骼损伤:右腿腓骨骨裂，左侧第三、四、七肋骨断裂，胸骨轻微骨裂】

【经脉断裂:足少阳胆经(72%)，手太阴肺经(58%)，任脉(41%)……共计十三处主要经脉断裂或严重损伤】

【灵气储量:0.03标准单位(枯竭状态)】

【生命体征:心率47次/分，血压78/52mmHg，体温35.1℃，濒危阈值】

【综合评估:濒死状态，若无及时救治，预计存活时间:2-4时辰】

陈旭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苦笑。

还没完。

他驱动神识，将扫描范围扩大。鸿蒙电脑的光微弱地闪烁，能量槽从0.7%掉到0.6%。扫描波纹像水波一样向外扩散，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虚空。

全是虚空。

直到百米外。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坐标:东南方向约103丈】

【能量类型:未知机械脉冲信号，频率0.17赫兹，与方碑协议残留频率吻合度99.3%】

陈旭猛地睁开眼。

他艰难地转动脖子，望向东南方向。虚空之中，那块碎片约三十丈外，漂浮着另一块更大的孤岛碎片。粗略估计，有十余丈大小。

碎片表面，有东西。

银灰色的金属结构，从镜面材质下裸露出来，像是被暴力撕裂后暴露的骨骼。结构表面布满规整的几何纹路，在虚空中反射着冷硬的光。

莫寒雕塑所指的方向。

陈旭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那尊指向虚空的雕塑，原来指向的是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疼得脸色煞白——然后开始移动。

先是左手。

五指扣住碎片边缘，指甲嵌进镜面材质的缝隙里。手臂肌肉颤抖着发力，将上半身拖行了一尺。右腿跟着移动的瞬间，腓骨断裂处传来清晰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呃啊……”

陈旭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淌。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把痛呼声憋回喉咙里，只剩嘶哑的、像破风箱一样的气音。

一尺。

又一尺。

三丈的距离，他爬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每一次挪动，右腿都像被钝刀反复切割。骨头碎片在肌肉里搅动，鲜血从裤管渗出来，在虚空中凝成一颗颗暗红色的血珠，漂浮着，慢慢散开。

终于。

他爬到苏晚晴身边。

女子躺在碎片中央，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她的青锋剑脱手漂浮在身旁三尺处，剑身上原本流转的灵光已经完全黯淡，像是死去了一般。

陈旭伸出颤抖的手指，探向她的颈侧。

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再探鼻息。

气息若有若无，每一次呼出都间隔很长，像是随时会断掉。

陈旭看向她的额头。神魂涣散的征兆——眉心处有一缕淡淡的灰气萦绕不散，那是三魂七魄开始离体的迹象。

不能等。

他咬破左手食指。

鲜血涌出来，在虚空中凝成一滴。陈旭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臂，指尖颤抖着点在苏晚晴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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