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挑衅,又似是期待。
姜婕悠悠对上狸花的视线,眼神冰冷的在脑中回答:
“不过是短暂的好奇,你就得意得不知天高地厚。”
狸花在姜婕脑中轻哼一声,又在独孤念慈的怀里蹭了蹭;做这动作时,它的余光总不停瞥向姜婕。
姜婕在脑中轻哼一声,冷淡嫌弃中带着一丝嘲讽:
“你若离去,我断不会落一滴泪。”
听着姜婕冷冰冰的回答,狸花得意的声色一顿。
但它的眼神还停在姜婕身上,它的眼中,悄然浮现委屈;却又在姜婕看过来之际,低头收敛。
偏偏就是这低头,它没看到姜婕眼中的那丝别扭。
独孤念慈小心翼翼抱着狸花猫,指尖一次次轻柔地拂过它斑驳的绒毛。
怀中的狸花慵懒地眯着眼,偶尔蹭蹭她的掌心;
竟半点不设防,这模样更让独孤念慈心头一软,彻底没了脾气。
她转头看向依旧斜躺在冰竹椅上的姜婕。
她撇嘴轻哼一声,褪去些许贵女的疏离,多了几分孩童般的急切。
她再次主动凑上前,模样俏皮的套近乎:
“你看它多乖呀,一点都不凶!”
说着,她抬手轻轻挥了挥,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娇纵:
“来人,再搬一张冰竹椅来!”
话音刚落,两名身着青衫的侍女便轻手轻脚地走来;
抬着一张与姜婕身下一模一样的冰竹椅,稳稳放在她身侧;
动作利落,进退有度,尽显独孤家的气派,却未敢多言半句。
独孤念慈轻轻坐下,怀里依旧抱着狸花猫。
她身子微微倾向姜婕,眼底满是好奇,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语速轻快,带着几分雀跃:
“对了对了,它叫什么名字呀?看着软乎乎的,也太可爱了!”
姜婕依旧慵懒地靠在冰竹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扶手上;
目光落在狸花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淡淡应道:
“没有名字,就叫狸花。”
“狸花?”
独孤念慈重复了一遍,眉眼弯成月牙,轻轻戳了戳狸花的脑袋,
“真好听,和它的样子太配了!那它性格怎么样呀?”
“是不是很温顺,平时爱闹吗?”
“还好,不算太闹,大多时候都在睡觉。”
姜婕的语气依旧淡然,没有多余的情绪,却也没有敷衍,句句都答得真切。
独孤念慈听得格外认真。
怀里的狸花似是听懂了两人的对话,轻轻“喵”了一声,声音软糯,惹得她眉眼愈发柔和。
她又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期待,继续追问:
“那它喜欢吃什么呀?是灵果还是小鱼干?”
“我府里有最好的灵鱼干,回头我让人给它送些来!”
姜婕抬眸瞥了她一眼;
见她眼底满是真诚的欢喜,没有半分之前的骄纵,语气稍缓了些:
“与我同吃,不用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
独孤念慈连忙摆手,笑得眉眼弯弯,全然没了江南皇商贵女的架子,只剩天真活泼,
“只要狸花喜欢就好!”
“对了,它平时都跟着你吗?会不会乱跑呀?”
凉亭下……
冰竹椅透着丝丝凉意,暗香萦绕。
独孤念慈叽叽喳喳地问着关于狸花的一切,语气急切又欢喜,主动放下所有身段套近乎;
姜婕则依旧淡然慵懒,躺在椅上,有问必答,没有刻意疏远,也没有过分热络。
一只小小的狸花猫,悄然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褪去了初识的隔阂与争执,只剩片刻的闲适与温柔。
只是姜婕淡淡的,独孤念慈因为一只狸花猫而活泼;姜婕微微侧目看向身侧的独孤念慈和狸花猫。
她的思绪再度陷入回忆,眼前的一切,总是万般的不真实。
这些高门子弟,倒是极其容易的与她相处融洽。
曾经历经的万般艰辛,更像是一场极其可笑又残酷的梦。
那场梦里,受折磨的只有她;余生都走不出来的,也只有她。
姜婕斜倚在冰竹椅上,目光不自觉落在独孤念慈脸上;
看着她毫无芥蒂的笑容,看着她眼底未脱的稚气与无忧无虑的鲜活;
脑海里忽然不受控制地翻涌起过往的碎片,那些被她刻意深埋、不敢触碰的记忆;
此刻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裹挟。
独孤念慈的笑容如朝阳般晃眼……
她想起自己辗转多世的颠沛,想起那些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日夜;
想起刀光剑影里的生死较量,想起午夜梦回时;
那些反复纠缠、让她痛不欲生的梦魇——
没有人知道,她曾在绝境里拼尽全力呼吸,曾在冰冷的绝望中独自舔舐伤口;
曾无数次在深夜里被恐惧淹没,连哭都不敢有半点声响。
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伤痛,那些无人问津的苦难;
像一层厚厚的枷锁,将她的心牢牢困住,磨去了所有的鲜活,只留下一片死寂。
姜婕不断想着那些,眼前独孤念慈的笑容,愈发刺眼了。
那是被宠爱、被安稳包裹着的天真,是从未经历过风雨、从未体会过绝望的纯粹,是她穷尽一生,都无法拥有的模样。
独孤念慈的傲慢是娇纵的,活泼是坦荡的,连欢喜都带着毫不掩饰的热烈。
可这些,都与她无关。
凉亭下的风带着花香,狸花的软糯叫声、独孤念慈轻快的笑语,交织成一幅万般和谐的画面。
身边的一切都透着安稳与暖意。
可姜婕却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无形屏障隔绝在外的局外人。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热闹,看着独孤念慈抱着狸花猫叽叽喳喳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暖意;
只剩一片荒芜的寒凉。
独孤念慈全然未察觉她的失神与疏离,依旧凑在姜婕身边,语气雀跃地追问:
“对了对了,狸花平时有多黏人吗?我府里也有灵宠,可都没它这么乖!”
她说着,又轻轻揉了揉狸花的耳朵,笑容依旧灿烂,眼底的欢喜毫无掩饰。
姜婕缓缓回神,眼帘微垂,掩去眼底翻涌的过往与死寂;
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像一潭不起涟漪的死水,淡淡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