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像狗一样,挺粘我的。”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刚刚从遥远的回忆里挣扎着回神。
“哇,那它对你真好!”
独孤念慈满脸羡慕,轻轻晃了晃怀里的狸花,
“你看它多依赖你,真让人羡慕。”
“对!回头我把我府里最好的灵鱼干和灵果都送来,给狸花补补身子好不好?”
姜婕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回应。
她能感受到独孤念慈的善意,能看到眼前的和谐安稳,可她终究无法融入。
那些生死挣扎的过往,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让她永远只能站在热闹之外,看着别人的欢喜,守着自己的孤寂与死寂。
姜婕脑中,再度想起狸花的声音:
“宿主!你睁开眼睛看看,人家真要拐走我了……”
“嗯……”
回应狸花的,只有姜婕很轻的应声。
狸花似是察觉到她的低落,轻轻从独孤念慈怀里挣开;
跳回姜婕的膝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发出软糯的叫声。
姜婕指尖微微一顿,轻轻拂过它的绒毛,眼底才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却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独孤念慈看着这一幕,依旧笑得眉眼弯弯,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府里的趣事;
丝毫没有察觉,身边这个看似淡然从容的女子,心底藏着怎样的苦难与孤寂;
更没有察觉,她眼中的热闹与和谐。
对姜婕而言,眼前不过是一场遥不可及、又刺眼的幻梦;过去更是一场无法忘却的梦。
而姜婕,始终是那个被隔绝在这场幻梦之外的孤影。
独孤念慈对狸花真的很喜欢……
破天荒的,她一次次主动向姜婕找话题,一次次提起狸花猫。
她看向狸花猫的眼神,也亮晶晶的。
那般模样,看得周围跟在她身边的侍女目瞪口呆。
独孤念慈极少对什么东西喜欢成这样,甚至主动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讨好。
而之后的几天,有了独孤念慈的照顾,姜婕过得顺风顺水。
只是她还是那般淡淡的……
此后的几天,直到元日节前;独孤念慈已经完全摸清了姜婕的生活轨迹。
早晨……,不知道她是几点起的床;
只是等她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姜婕已经坐在那个凉亭内,望着院内的花发呆。
她站在门口,望着清晨时,姜婕躺在摇椅上的背影。
后知后觉的,她才察觉到姜婕的孤寂。
而当她察觉到姜婕的这抹孤寂时,已经是三天后的元日节当天。
这天清晨,姜婕仍旧是早早坐在那冰竹躺椅上。
她望向远方的眼神,仍有几分空洞……
“呼……”
一个双面毛绒的狐裘大氅盖在姜婕身上。
姜婕微眯的眼,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眸中闪过一丝惊慌抬眼,看向那位拿着狐裘大氅的主人。
姜婕的视线上移,一看到是男子的着装袖口。
姜婕的动作有些激烈——
她一个抬手,掀开狐裘大氅的同时,快速起身,连连后退好几步。
就连怀里的狸花猫,都被她猛烈的动作惊了一跳,从她怀里跳出,落在地上。
它往远处走了几步,远远的看着姜婕惊慌不安的动作。
它原是要看笑话的,可看着姜婕这般眼神,一股心疼在心脏处,不受控制的疯涨。
莫名其妙的,它竟然稳稳走向姜婕,并再次跳进姜婕的怀里。
姜婕下意识接住猫,但看向面前人的眼神仍旧凌厉:
“你干什么?!”
眼前……
拿着狐裘大氅的沈衔动作一僵。
他并没因为姜婕冷冽的质问而惊慌着解释。
他很平静的收好狐裘大氅,搭在胳膊上,坦荡的望着面前姜婕的眼,平静回答:
“独孤小姐跟我说了,你每日坐在着冰冷的冰竹摇椅上。”
说着,他又淡淡低头看向手中的狐裘大氅……
他再次递出狐裘大氅的同时,温声向姜婕解释:
“这狐裘大氅,也是她托我送给你的。”
他的话音慢慢落下,可眼神却也落在姜婕身上,带着几分打量与审视……
姜婕微微蹙眉,冰冷的脸色又难看几分。
还没回答,沈衔淡然又略带一丝玩味的声音传来:
“只是我十分不解,姜小姐怎会如此敏感。”
沈衔玩味的话有些没来由的突然,姜婕脸上不见慌乱,眼神更冷几分。
她看向沈衔,还平白多了几分厌恶,冷冷回怼:
“这也要问你这个不知礼数的登徒子。”
直截了当的骂沈衔是“登徒子”,却不见沈衔脸色难看。
只是在双方沉默一会后,他垂眼轻笑一声,玩味与轻佻更显……
偏偏……,这玩味与轻佻之下,还有一分若隐若现的温情。
姜婕没有恼羞成怒的追问,他却是又声音充满诚意开口:
“那确实是沈某唐突了,还请姜小姐恕罪。”
他这样说着,再次将手中的狐裘大氅往外送了送,似是有姜婕不受不罢休的势头。
姜婕冷眼看着沈衔的动作,心底慢慢生出一股厌恶感。
她总不停想到曾经那个沈衔。
那个与她同时在现实存在,她在现实见过一面的沈衔。
哪怕只是沈衔的小时候。
“宿主……,看来你真的喜欢沈衔了,而且是曾经的沈衔……”
姜婕冰冷的脸纹丝不动,连嘴角都没有一丝抽动,脑中回答的声音平静:
“我没有。”
狸花“喵呜……”一声,蹭了蹭姜婕的手腕,脑中回应姜婕的声音带着笑意:
“可我听说,人不会喜欢假币,也不会喜欢冒牌货。”
“你看到这个沈衔,第一反应是讨厌;同时,你还不停想起曾经的沈衔,这是你讨厌这个沈衔的原因。”
听着狸花说出的长篇大论的解释。
姜婕冰冷的脸上没有情绪变化,而在脑中,她回答狸花的还是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没有。”
“……”
狸花抬头看向姜婕,一脸无语,一脸无言以对。
它不由在心中感叹:
“每次和姜婕说话,最累了不是如何与姜婕互怼;最累的,是撬动姜婕冰冷死寂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