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江陵府城的秋意渐浓,但城西军营旁新设的“招贤馆”却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招贤馆设在一座三进的院落里,原本是罗家一处别院,查抄后被改造成了人才招募处。门口挂着林凡亲笔题写的匾额:“海纳百川,唯才是举”。
院落里挤满了人。各行各业,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第一进院里多是文人打扮的。有须发花白的老秀才,有衣衫虽旧但浆洗得干净的中年书生,也有几个年轻人眼神热切地张望着。
“在下周文渊,嘉靖三十年的秀才,通晓经史,尤擅算术……”一个五十多岁的文士正向接待的书吏介绍自己。
书吏边记录边问:“可曾为吏?”
“曾在安陆县衙做过三年钱粮书办,后因……因与主官不合,辞归故里。”
“好,登记了。三日后来听消息。”
“多谢多谢!”
第二进院是工匠区。这里声音嘈杂,敲打声、争论声、演示声混成一片。
“您看我这榫卯,严丝合缝,滴水不漏!”一个老木匠捧着一件精巧的木工活计。
旁边一个铁匠不甘示弱:“你那算什么?看我打的这把刀,百炼钢,削铁如泥!”
“两位别争,”负责考核的工匠师傅笑道,“林总办用人不拘一格,有真本事的都要。”
院角,一个四十来岁、肤色黝黑的汉子默默站着。他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图纸,眼神犹豫。
“这位兄弟,你是……”工匠师傅注意到他。
“在下刘大川,原武昌卫所军匠,擅造火器。”汉子声音低沉,“因……因卫所裁撤,流落至此。”
“军匠?造火器?”工匠师傅眼睛一亮,“快,里边请!林总办特意交代,懂火器的一律优先!”
第三进院是专门面试特殊人才的。这里人少些,但个个都有些本事。
一个三十多岁的文士正在演示一种新式记账法,用的是奇怪的符号和表格,但清晰明了。
“这叫‘复式记账’,泰西商人所用。收支对应,一目了然,做不了假。”
考核的书吏看得眼花缭乱,但知道这是好东西:“留下,一定留下!”
另一个角落,一个独臂老兵正演示单手装填火铳。他的动作虽然慢,但稳定精准。
“当年在辽东跟鞑子干仗,右手废了,就练了这左手。”老兵平静地说,“给杆好铳,百步内指哪打哪。”
负责考核的赵虎肃然起敬:“老哥,您这本事,我们新华团正需要!”
不只是招贤馆,府衙门口也排起了长队。
“在下张明远,原府衙户房书办,熟悉江陵田亩赋税……”一个中年文吏递上名帖。
“王振业,原守备营把总,因不肯吃空饷被排挤,愿投效林总办麾下……”
“李三才,南城保甲长,熟悉街巷民情……”
这些人都是府城原有的小吏、底层军官、地方头面人物。他们嗅觉灵敏,看出了风向,知道跟着这位林总办有前途。
甚至还有一些大户人家的旁支子弟、庶出子嗣,也偷偷前来投效——在家族里不受重视,不如出来自己闯一番事业。
最让人意外的,是几个和尚道士也来了。
“贫僧慧明,原慈云寺知客僧,通晓梵文,略懂医术……”
“贫道清虚,擅长堪舆风水,对江陵周边山川地理了如指掌……”
玄机子亲自接待了这些人。他知道公子求贤若渴,只要真有本事,不论出身,一律欢迎。
招贤馆旁边的厢房里,钱谦和张谦忙得焦头烂额。
桌子上堆满了名册、简历、考核记录。两人一个负责筛选,一个负责安排。
“这个周文渊,做过钱粮书办,算术好,可以放到府衙户房。”
“刘大川,军匠,懂火器,必须留下!送到白龙溪工坊,那边正缺这样的人才。”
“独臂老兵李铁柱,让他去教导队,训练新兵装填射击。”
“记账的那个文士……叫什么来着?哦,徐光启。让他协助钱先生整理账目,试用三个月。”
钱谦一边批示一边感慨:“公子,这人来得也太多了……这才五天,已经登记了四百多人。再这样下去,咱们哪养得起啊。”
林凡正在翻阅几份特殊人才的资料,闻言抬起头:“人才不怕多。养不起?那就让他们创造价值。”
他拿起一份资料:“你看这个徐光启,他这套记账法,如果推广开来,能帮我们理清多少糊涂账?省下的钱,够养十个他。”
又拿起一份:“刘大川,军匠。他若能改进燧发枪的生产工艺,提高效率,那创造的价值更是无法估量。”
“可是眼下……”
“眼下先筛选。”林凡放下资料,“第一,品行要好。有才无德者不能用。第二,要有真本事。夸夸其谈者不要。第三,要能吃苦。咱们不是养老的地方。”
“那待遇……”
“分等定级。”林凡早有考虑,“按本事、贡献、岗位定薪。最低等每月一两银子,管吃住。最高等……上不封顶,有特殊贡献者重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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