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江陵，春风和煦，杨柳吐绿。

城西军营旁的格物分院实验场里，此刻却聚集着一群与这春日景致格格不入的人。工匠、书生、士兵、还有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央那几根高耸的木杆上。

木杆高约三丈，顶端架设着两条闪着金属光泽的细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府城方向。线是特制的铜丝，外面裹着浸过桐油的棉纱，每隔二十丈就用瓷瓶固定在木杆上。

玄机子站在一台奇怪的机器前，神情肃穆。机器不大，半人高，木壳铜件，正面有一块涂着白漆的木板，上面刻着许多奇怪的符号：点、划、以及它们的组合。旁边连着一个铜制的手柄，和一个带着指针的表盘。

林凡站在他身边，周围是钱谦、赵虎、萧清月等核心成员，还有十几位被特许参观的士绅代表。

“公子，一切准备就绪。”玄机子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饶是他修道多年，心性沉稳，面对这前所未有的事物，也难以完全平静。

林凡点点头，环视众人：“诸位，今日请大家来，是见证一件划时代的大事。”

他走到那台机器前，手轻轻抚过那些刻着符号的木板：“此物名为‘电报机’，可通过这两条铜线，瞬息之间传递信息到十里、百里、甚至千里之外。”

话音未落，人群一阵骚动。

“瞬息千里？这……这怎么可能？”

“莫非是仙家法术？”

“林总办莫不是在说笑？”

质疑声四起。这也难怪，在这个靠快马驿传、烽火狼烟传递信息的时代，说能瞬息千里传递信息，无异于天方夜谭。

林凡不以为意，看向玄机子：“开始吧。”

玄机子深吸一口气，握住那个铜制手柄，轻轻按下。

“咔嗒。”

一声清脆的机械声。与此同时，机器上的指针微微颤动，表盘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远处，城西军营的了望塔上，一名士兵看到塔内同样机器的指针动了，立刻按照训练好的流程，在纸上记下一个符号。

玄机子的手指在刻着符号的木板上有节奏地按动着。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声音清脆而有规律。

围观的人们屏住呼吸，虽然看不懂他在做什么，但那种庄重的气氛感染了每一个人。

萧清月站在林凡身侧，目光紧盯着玄机子的手指。她自幼博览群书，见过无数奇技淫巧的记载，但眼前这东西，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这就是林凡之前跟她提过的“电报”？

真的能做到瞬息传信？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约一刻钟后，玄机子停下了动作，直起身，额头上已见细汗。

“公子，第一条电文已发出。”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是您交代的那八个字。”

林凡点头：“等回信。”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春风吹过实验场，卷起地上的尘土。铜线在风中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都一刻钟了，怎么还没动静？”

“怕不是失败了吧？”

“我就说，瞬息传信，哪有那么容易……”

就连钱谦也有些不安，低声问：“公子，这电报……真的能成？”

“能成。”林凡很肯定。

他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这条实验线路已经秘密测试过多次。从格物分院到城西军营，三里距离，之前测试传递简单的数字和符号，成功率已达九成以上。

今天这次公开演示，与其说是实验，不如说是展示。

又过了半刻钟。

就在质疑声越来越大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士兵高举着一面红色小旗——这是事先约定的信号：电报成功接收。

马到跟前，士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张纸：“启禀总办！城西军营收到电文！”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纸上。

林凡接过，展开。

纸上用炭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匆忙间记录下来的：

“格物致知，科技兴邦。”

正是他让玄机子发送的那八个字。

林凡将纸举起，向众人展示。

“哗——”

人群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真的传过去了？！”

“这才多久？一刻多钟？！”

“从这儿到城西军营，骑马也得小半个时辰啊！”

“瞬息传信……竟然是真的！”

震惊、难以置信、激动、敬畏……各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那几个被邀请来的士绅代表，更是目瞪口呆。他们都是读过书、见过世面的人，正因为如此，才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林……林总办，”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声问，“这电报……最远能传多远？”

“理论上，只要线路够长，传遍天下也无不可。”林凡平静道，“当然，眼下我们的技术还不成熟，只能短距离传输。但假以时日，从江陵到武昌，到南京，甚至到北京，都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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