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江陵,春耕正酣。
但在城北郊外一片划为禁区的工坊区里,却在进行着与农事看似无关的实验。这里被高大的砖墙环绕,墙外有新华团的士兵日夜巡逻,闲人不得靠近。
工坊内,几个穿着厚布衣服、戴着奇怪面具的人正小心翼翼地操作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混合着硫磺、硝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酸味。
“小心!戴上手套!”玄机子低喝道,他自己也全副武装,面具后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反应釜。
反应釜是特制的陶器,外面裹着铅皮,连接着几根玻璃管。釜内,浓硫酸正与粉碎的磷矿石发生剧烈反应,冒出白色烟雾。
这是林凡亲自指导的“过磷酸钙”制备实验。
在另一个隔间里,气氛更加紧张。几个工匠屏住呼吸,用冰水冷却着一个小小的玻璃容器。容器里是黄色的油状液体,稍有不慎就会发生剧烈爆炸。
这是硝酸甘油,林凡称之为“更高威力的炸药”。
两处实验,一为生,一为死;一为农,一为兵。在这个春天的工坊里,同时进行着。
实验田的奇迹
四月初八,第一批过磷酸钙生产出来了。
产量不大,只有一百多斤,灰白色的粉末,装在特制的木桶里,密封得严严实实。
林凡亲自押送这批“宝贝”到城东的试验田。
试验田划出了三块地,每块一亩,都种着小麦。一块施用传统粪肥,一块施用新制的过磷酸钙,一块什么都不施作为对照。
负责试验田的老农陈老四,看着那些灰白色粉末,满脸疑惑:“总办,这……这东西真能当肥料?”
“试试就知道了。”林凡道,“按我教你的方法,均匀撒在田里,然后浅耕覆土。”
陈老四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都要去试验田看几次。起初几天,看不出什么区别。但十天之后,变化开始显现。
施用过磷酸钙的那块田,麦苗明显比其他两块更绿、更壮。尤其是分蘖期,麦苗分出的新枝比对照田多出近一倍。
“神了!真神了!”陈老四激动地跑来报告,“那白粉撒下去,麦子跟喝了仙水似的,蹭蹭地长!”
消息很快传开。
四月底,麦子开始抽穗。三块田的差异更加明显:施肥田的麦穗又大又饱满,传统肥田次之,对照田的麦穗又小又稀疏。
五月初,林凡组织了一次现场观摩。
来的人有府衙官员、士绅代表、还有附近村庄的老农。当他们看到三块田截然不同的景象时,都惊呆了。
“我的老天……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那白粉是什么仙药?”
“一亩地能多收多少?”
陈老四拿着尺子现场测量:施肥田的麦秆平均高三尺二寸,对照田只有二尺五寸。麦穗长度也差了近一倍。
“按照这个长势,”林凡现场估算,“施肥田的亩产应该能达到两石半,对照田顶多一石半。增产六成以上。”
“六成?!”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个亩产一石半就算丰年的时代,增产六成是什么概念?意味着同样的土地,能多养活一半的人口!
“总办,这……这白粉叫什么?怎么制的?贵不贵?”一个士绅迫不及待地问。
“这叫‘过磷酸钙’,是用磷矿石和硫酸制成的。”林凡解释道,“成本比传统粪肥略高,但增产效果显着。更重要的是——它不占地。”
“不占地?”
“传统粪肥要堆肥,要占地,还要时间发酵。过磷酸钙是工厂生产的,随用随取,不占地,见效快。”
众人恍然大悟。
“那……能不能买?”另一个士绅眼睛发亮。
“暂时还不能。”林凡摇头,“产量太小,只够试验用。等工坊扩大生产后,会考虑出售。价格嘛……会让普通农户也买得起。”
这句话又引起一阵激动。
让普通农户也买得起——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江陵的粮食产量将大幅提升,意味着更多的人能吃饱饭,意味着……
“林总办真是活菩萨啊!”一个老农当场跪下。
其他人也跟着要跪,被林凡拦住了。
“这是格物研究的成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他认真道,“要谢,就谢那些在工坊里日夜研究的工匠们。是他们用智慧和汗水,换来了这个突破。”
话虽如此,但所有人都知道,没有林总办的支持和指导,不可能有这样的突破。
观摩结束后,过磷酸钙的名声一夜之间传遍全府。
人们给它起了个通俗的名字:“增产粉”。
求购的人络绎不绝,但都被婉拒——确实产量有限。
但希望已经种下。
粮食增产,意味着稳定,意味着发展,意味着江陵的根基更加牢固。
炸药的威力
与过磷酸钙的“生”相对,硝酸甘油的实验则充满了“死”的气息。
四月十五,第一次硝酸甘油爆炸试验在城北一处荒谷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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