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清晨。
怀庆城头笼罩着一层薄雾,更添了几分肃杀。城墙上的守军一夜未眠,此刻个个眼眶发红,精神萎靡。他们望着城外那片深灰色的军营,看着那些已经开始操练的江陵士兵,心中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也随着晨雾渐渐消散了。
知府刘元吉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他裹着厚厚的貂裘,在亲兵的搀扶下登上城楼,望向城外。当看到江陵军已经开始吃早饭——热气腾腾的馒头、肉汤,而自己手下的士兵只能啃冷硬的饼子时,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大人,用早饭吧。”亲兵端来一碗稀粥。
刘元吉摆摆手,他哪有胃口。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紧接着,又是连续三声。
“轰!轰!轰!”
炮声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格外远,震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刘元吉吓得一哆嗦,差点摔倒。他慌忙看向城外,只见东面高地上的那十二门大炮,有四门炮口还冒着青烟。
炮弹没有打向城墙——它们的目标是城外一片空地。
但落点离城墙只有百步远。四发实心弹在地上砸出四个大坑,泥土飞溅,声势骇人。
这是示威。
赤裸裸的武力炫耀。
“大人……这……”亲兵声音发颤。
刘元吉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城墙上,守军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大多数没见过大炮,更没见过这么齐整、这么有威势的炮击。
“我的娘啊……这要是打在城墙上……”
“一炮就能把城门楼轰塌吧?”
“还守什么守?等死吗?”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而就在这时,城外的喊话又开始了。
还是那个清亮的女声,但今天的内容更加具体:
“怀庆的父老乡亲们!我们是江陵军,今天要进城了!”
“但我们不是来抢掠的,是来给大家带来新生活的!”
“进城后,第一件事:开仓放粮!刘元吉的粮仓里,堆满了从你们身上榨取的粮食。今天,我们会把这些粮食还给大家!”
“第二件事:清算恶霸!所有欺压百姓的官吏、土豪、恶霸,一律严惩!他们的家产,部分充公,部分分给受害的百姓!”
“第三件事:推行新政!减租减息,兴修水利,开办义学,建立医馆——江陵有的,怀庆都会有!”
每说一条,城里的百姓心中就热一分。
开仓放粮?那饿了一个冬天的穷人有救了!
清算恶霸?那些欺男霸女的混蛋终于要遭报应了!
推行新政?像江陵那样过上好日子?
这哪里是侵略?这分明是救星啊!
城墙上的守军中,不少就是穷苦出身。他们听着这些话,握兵器的手越来越松。
而此刻,在城里,另一场战斗也在悄然进行。
城南,贫民区。
这里是怀庆最穷的地方,住的都是矿工、苦力、小贩。房子低矮破败,街道污水横流。
但今天,这里却聚集了不少人。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中年汉子站在一个破木箱上,正对周围的乡亲们讲话:
“乡亲们!昨晚江陵军的人偷偷进来了,给我带了话!”
“他们说,只要咱们不抵抗,打开城门迎接,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开仓放粮!刘元吉的粮仓里,有十万石粮食!够咱们全城人吃半年!”
人群骚动起来。
“真的?开仓放粮?”
“十万石?我的天……”
“刘扒皮这些年贪了多少啊!”
中年汉子继续道:“他们还说了,进城后要清算恶霸!刘扒皮、王老虎、马三刀……这些欺负咱们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好!”有人激动地喊出来。
这些年,他们受够了欺压。现在终于有人来收拾这些恶人了!
“可是……咱们怎么开城门?”有人问。
中年汉子压低声音:“江陵军的人说了,他们已经联系了守东门的王把总。王把总答应,只要咱们在城门口闹起来,吸引守军注意力,他就开城门!”
“王把总?他会帮咱们?”
“江陵军给了他五百两银子。”中年汉子冷笑,“而且刘扒皮克扣军饷,王把总早就恨透他了。”
五百两银子,加上对刘元吉的怨恨,足够让一个低级军官倒戈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干?”
“午时!”中年汉子斩钉截铁,“午时三刻,准时到东门!记住,不要带武器,就是去要粮!说咱们饿得活不下去了,要刘扒皮开仓放粮!”
“明白!”
类似的场景,在城西、城北也在上演。
江陵的情报人员,在一个月前就以商队的名义潜入怀庆。他们摸清了城里的情况,联系了不满刘元吉的底层军官,煽动了受压迫的百姓。
现在,是收网的时候了。
城东,守备营驻地。
王把总正在自己的房间里踱步。他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有道疤,那是年轻时打仗留下的。这些年,他在刘元吉手下受尽了气——军饷被克扣,功劳被抢占,还被当成看门狗一样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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