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桂阳。

刘大眼在自己的将军府里坐立不安。案头上堆着三份情报，一份比一份沉重。

第一份是探子从江陵带回的——详细描述了江陵军的装备、训练、工事，还有那场让蛮族使者胆寒的演习。最后附着一句话：“观江陵军容，非昔日吴下阿蒙。林氏之志，恐不在湘南，在天下。”

第二份是北方细作冒死送回的——蛮军主力已开始渡黄河南下，前锋三万骑已到许昌。按这个速度，最迟年底就能打到长江。

第三份是刚收到的密报：镇南王在金陵集结了八万兵马，但按兵不动，似乎想等蛮军和江陵两败俱伤后，再出来收拾残局。

“两败俱伤……”刘大眼独眼中闪过一丝阴冷，“镇南王这算盘打得精。可万一江陵撑不住，蛮军过了长江……”

他不敢想下去。

桂阳地处湘南，看似安全，可一旦长江防线崩溃，蛮军铁蹄南下，桂阳能独善其身吗？

这时，亲兵来报：“将军，零陵张麻子、衡阳李黑虎的使者到了。”

“快请！”

片刻后，两个使者被带进来。零陵的使者是个中年文士，衡阳的使者是个黑脸武将。

文士先开口：“刘将军，我家主公托我问您一句——蛮军若南下，桂阳何去何从？”

黑脸武将更直接：“李将军让我带话：唇亡齿寒。江陵若破，长江不守。到时候，咱们都得完蛋。”

刘大眼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两位请回禀张将军、李将军——我刘大眼虽贪，但不蠢。抗蛮之事，愿与两位共进退。”

两使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只是，”刘大眼话锋一转，“光靠咱们三家，还不够。”

“将军的意思是……”

“得拉上江陵。”刘大眼独眼闪着光，“林凡是块硬骨头，但也是最好的盾牌。有他在前面顶着，咱们才能从容布置。”

文士迟疑：“可咱们之前……”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刘大眼摆手，“国难当头，私人恩怨暂且放下。况且，林凡那‘驱除鞑虏’的旗号打出来了，咱们若不去，岂不成了汉奸？”

黑脸武将点头：“李将军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派谁去谈？怎么谈？”

刘大眼想了想：“我亲自去。”

两使皆惊。

“将军，这太危险了！万一林凡记仇……”

“他不会。”刘大眼摇头，“此人胸怀大志，不会在这种时候算旧账。而且，我亲自去，才显得有诚意。”

他顿了顿：“你们也回去禀报，请张将军、李将军各派一名心腹，三日后，咱们在江陵碰头。”

九月初五，江陵总办府。

林凡看着眼前的三份拜帖，笑了。

“桂阳刘大眼，零陵张麻子，衡阳李黑虎……都来了。”他把帖子递给徐渭，“你怎么看？”

徐渭沉吟：“这是好事，也是麻烦。”

“哦？”

“好事是，若真能组成联军，长江防线就更稳固了。麻烦是……”徐渭苦笑，“这些人各怀鬼胎，恐怕难以真心合作。”

林凡点头：“所以，见是要见，但不能太热情。要让他们知道——咱们需要他们，但不是离了他们不行。”

他想了想：“这样，明天在议事厅接见，你、赵虎、周子安作陪。态度要不卑不亢，条件要明确，底线要守住。”

“明白。”

九月初六，巳时。

刘大眼带着三十名亲兵，轻车简从来到江陵。张麻子派来了心腹幕僚王诚，李黑虎派来了副将陈勇。

三人被引到议事厅时，发现气氛比想象中严肃。

林凡坐在主位，两侧是文武官员。厅内没有客座，只有三张凳子摆在中间——显然是给他们准备的。

这是下马威。

刘大眼心中暗骂，但脸上堆笑：“林总办，久仰久仰。今日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林凡淡淡道：“刘将军客气了。请坐。”

三人坐下，感觉如坐针毡。

“三位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林凡开门见山。

刘大眼先开口：“总办，实不相瞒，北方蛮族南下在即。我桂阳、零陵、衡阳三地，虽力薄，但不敢忘汉家身份。今日前来，是想与总办商议，共组抗蛮联军。”

王诚接口：“我家主公张将军说了，愿出兵五千，粮草三万石，听候总办调遣。”

陈勇也道：“李将军愿出兵八千，并开放衡阳作为联军后方基地。”

条件开得不错。

但林凡没有立即答应。

他喝了口茶，缓缓道：“三位有心抗蛮，林某佩服。只是……联军之事，非同小可。指挥权归谁？粮草如何调配？战功如何分配？伤亡如何抚恤？这些问题，都要先说清楚。”

刘大眼心中一动——果然是个明白人，不好糊弄。

“总办所言极是。”他斟酌道，“指挥权自然归总办——毕竟江陵军力最强，经验最丰。粮草嘛……各家出各家的，但可以互通有无。至于战功、抚恤，按各家出力大小分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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