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二年,七月初八。
江南,太湖西山岛。
夜色如墨,岛上一座深宅大院内却灯火通明。七个身着锦袍的身影围坐在密室圆桌旁,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杨百万被判十年,家产充公。”说话的是沈文渊,他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颤抖,“下一个会是谁?是在座的哪一位?”
圆桌另一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冷哼一声:“沈公,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朝廷的铁拳已经砸下来了,难道咱们就坐以待毙?”
此人姓顾,名天雄,太湖沿岸最大的渔霸,名下不仅有千顷良田,还掌控着太湖大半的渔船和水道。他性格暴烈,早在土地改革工作队进村时,就曾组织家丁持械对峙。
“顾爷说得对。”另一人接口,这是湖州丝绸巨商周世昌,“朝廷这是要把咱们连根拔起。分了地,下一步就是收咱们的作坊,夺咱们的生意。不能再等了。”
沈文渊环视众人:“那你们说,怎么办?”
“反了!”顾天雄一拍桌子,“朝廷不仁,休怪咱们不义。江南是咱们的根基,只要咱们几家联手,振臂一呼……”
“顾爷慎言!”一个老者急忙制止,“这可是杀头的罪!”
“杀头?”顾天雄冷笑,“陆公,您以为咱们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当富家翁?朝廷的政策您也看到了——分田,限产,查账,哪一条不是冲着咱们来的?等他们把咱们的田地分光,作坊查完,咱们就成了没牙的老虎,任人宰割!”
密室里陷入死寂,只有灯花爆裂的噼啪声。
许久,周世昌缓缓开口:“顾爷虽然话说得直,但理是这个理。朝廷这次,是要彻底断了咱们的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他做了个手势。
“可咱们拿什么反?”陆公忧心忡忡,“朝廷有几十万新军,火枪火炮,咱们呢?几杆乌铳,几把刀?”
“陆公此言差矣。”沈文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咱们有人。”
“人?”
“那些佃户。”沈文渊压低声音,“朝廷分地,佃户自然高兴。但如果……分不到呢?如果朝廷派来的人贪赃枉法,把好地都分给自己的亲戚,把孬地留给佃户呢?如果分地之后,朝廷又要加税,比咱们收的租子还重呢?”
众人眼睛一亮。
“谣言?”周世昌若有所思,“可是光靠谣言,能成事吗?”
“谣言只是第一步。”沈文渊站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山水画,后面竟是一幅江南地形图,“咱们七家,田地加起来超过十万亩,佃户、雇工、家丁,少说也有两三万人。只要能把这些人煽动起来……”
“再加上这个。”顾天雄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太湖七十二连环寨的水匪头子‘翻江龙’,跟我有过命的交情。他手下有八百悍匪,熟悉水道,神出鬼没。只要咱们出钱出粮,他愿意助咱们一臂之力。”
“还有这个。”另一人掏出一张名单,“我在常州府衙门有个远亲,这是常州驻军的布防图和轮值表。常州驻军只有三千人,而且分散在各县。只要咱们动作快……”
密谋一直持续到三更天。
当七个人走出密室时,一个叛乱计划已经成型:
第一步:在七家势力范围内散布谣言,说朝廷分地是假,加税是真;说工作队贪赃枉法,欺压百姓。
第二步:收买煽动佃户中的地痞无赖,制造工作队与农民的冲突。
第三步:在常州、苏州、湖州三府同时发难,攻击县衙,抢夺武器库,控制要道。
第四步:联合水匪,控制太湖水域,切断朝廷援军通道。
第五步:打出“清君侧,除奸佞”的旗号,声称不是反朝廷,是反对“乱政的萧清月及其党羽”。
计划缜密而狠毒。
七月十五,中元节。
按照习俗,这一天家家户户祭祖烧纸。但在常州府武进县,气氛却异常诡异。
上午,土地改革工作队照常在村口设点,为农民办理土地登记。忽然,一群手持棍棒的汉子冲了过来,领头的是当地有名的泼皮王三。
“狗官!你们把好地都分给自家亲戚,把沙地、洼地分给我们!还说要减税,结果比沈老爷收的租子还重!”王三挥舞着木棍,“乡亲们,别信这些狗官!他们是要榨干咱们的血!”
工作队队长张明正要解释,一块石头突然飞来,砸在他额头上,顿时血流如注。
“打!打这些狗官!”人群中有人煽动。
混乱开始了。
工作队队员试图维持秩序,但很快被暴民冲散。有人趁乱抢走了登记册和土地证,一把火烧掉。
护卫队员想要开枪示警,但张明忍痛喊道:“别开枪!别伤百姓!”
他知道,一旦开枪,事情就彻底无法挽回了。
暴民见状更加嚣张,他们砸毁了工作队的帐篷,抢走了马匹和物资。张明和几名队员被围殴重伤,最后被扔在路边。
消息传到常州府衙,知府大惊,急忙调派衙役和驻军前往弹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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