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十五年,冬。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的宫中宴席持续到亥时才散。文武百官陆续离宫,宫门外车马喧嚣渐远,皇宫逐渐恢复了夜晚的寂静。
林凡站在乾元殿最高的露台上,俯瞰着整个启元城。
夜色中的都城万家灯火,远处工厂区的烟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更远处新建的电报塔闪烁着微弱的信号灯光——这是三个月前刚刚投入使用的“皇家电报网”的节点。
雪花飘落,轻轻覆在他的肩头。
太监王福轻手轻脚地走来,为他披上貂皮大氅:“陛下,夜深了,回宫歇息吧。”
“再站一会儿。”林凡的声音很轻,“你们都退下,朕想一个人静静。”
王福犹豫了一下,还是躬身退下。他知道,皇帝偶尔需要这样的独处时刻。
露台上只剩林凡一人。
他抬头望向星空。这个时代的夜空清澈如洗,没有光污染,银河横贯天际,星辰密密麻麻,仿佛伸手可及。
然而,这漫天繁星中没有一颗是他熟悉的。
不是那个世界的星空。
十五年。
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十五年了。
从二十五岁到四十岁,人生最黄金的岁月,都献给了这个帝国,这场穿越。
他建立了国家,推行了改革,打赢了战争,创造了繁荣。
朝野上下称颂他为“千古一帝”,史官们已经在撰写《兴华圣治录》,百姓们在家中供奉他的长生牌位。
可是……
林凡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是另一个世界的画面。
父母的白发,朋友的笑容,那个小小的公寓,那台总是卡顿的笔记本电脑,楼下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关东煮的味道。
还有2023年的最后一天,他熬夜赶项目方案,对着电脑屏幕说:“等这个项目结束,一定要请年假,带爸妈去旅游。”
然后眼睛一闭一睁,就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
睁开眼睛时,是在一间破庙里,身边躺着几个饿死的流民。外面是喊杀声,是马蹄声,是乱世。
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只有一个现代人的知识和记忆。
他从最底层挣扎求生,拉起一支队伍,一点一点走到今天。
成功了。
可成功之后呢?
“陛下?”一个轻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林凡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皇后苏婉。
“这么冷,怎么上来了?”林凡转身,握住她冰凉的手。
“见陛下久未回宫,有些担心。”苏婉温婉一笑,与他并肩站在栏杆前,“又在看星星?”
“嗯。”
两人沉默片刻。雪花在月光下飞舞,像散落的星光。
“陛下有心事?”苏婉轻声问。
林凡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口。
怎么说?说自己来自三百年后?说自己想念另一个世界的父母?说尽管有妻儿、有臣民、有整个帝国,内心深处依然是个异乡人?
这些话,无人可说。
“只是……有些感慨。”林凡最终说,“十五年,变化真大。”
“是啊。”苏婉依偎在他身边,“还记得刚认识陛下时,咱们还在山沟里打游击。一转眼,太子都十三岁了。”
提到儿子林启明,林凡嘴角露出微笑。
那孩子聪明好学,既有这个时代君主的稳重,又接受了他的现代教育。昨天还在问他“宪法”和“君主立宪”的区别。
“启明今天问我,为什么不能直接废除君主制,建立共和国。”林凡苦笑,“我说,时机未到。他追问什么时候时机才到。我答不上来。”
苏婉惊讶:“这孩子……太大胆了。”
“不,他问得对。”林凡望向远方,“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也许,我这一代做不到。也许,需要他那一代。”
又一阵沉默。
“陛下,”苏婉忽然说,“臣妾有时觉得,您心里藏着很重的心事。虽然您从不曾说,但臣妾能感觉到。”
林凡心头一颤。
“刚成婚时,您常常在梦中说些奇怪的话。”苏婉回忆道,“说什么‘电脑’、‘手机’、‘地铁’,还有‘爸妈,对不起’。醒着时,您偶尔会看着天空发呆,眼神……很遥远。”
她握住林凡的手:“臣妾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但知道那对您很重要。如果……如果您想说说,臣妾愿意听。”
林凡感到眼眶发热。
十五年来,第一次有人这样直接地触碰到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可是他不能说。
不是不信任苏婉,而是……说了又能怎样?
徒增她的困扰罢了。
“都是梦话罢了。”林凡勉强笑了笑,“可能是前世记忆?佛家不是讲轮回么。”
苏婉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追问。
“陛下,”她换了个话题,“明日腊月二十四,按例要祭灶。今年太子想主持,您看……”
“让他主持吧。”林凡点头,“也该锻炼锻炼了。”
“还有,启元大学送来请柬,请您正月十五去参加‘科学研讨会’,有几位西洋学者会来,展示最新的‘电学实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