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十四年,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启元城灯火通明。从皇宫到市井,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空气中弥漫着月饼的甜香。但在这个象征团圆的夜晚,帝国的决策者们却在一场特殊的御前会议上,讨论着繁荣背后的阴影。
“今年前七个月,国库收入已达八千万两白银,超过去年全年。”户部尚书孙文远手持报表,声音中既有自豪也有忧虑,“其中工商税占六成,田赋仅占三成,盐铁茶税占一成。税制改革初见成效,工商业已成为国家财政支柱。”
御书房内,林凡端坐主位,两侧坐着内阁重臣。窗外是万家灯火,窗内是冷静的数据分析。
“具体产业情况?”林凡问。
“钢铁产量较五年前增长十倍,达到三十万吨。”工部尚书周明接话,“纺织业,机器纺纱厂已达三百余家,年产棉纱百万锭。煤炭开采量突破五百万吨。铁路通车里程达三千公里,连接了主要省份。”
“对外贸易呢?”
“出口以生丝、茶叶、瓷器为主,进口以机器设备、军事物资、科学技术书籍为主。”商务尚书陈启新回答,“出超稳定,白银持续流入,国库储备充足。”
数字是辉煌的,成就毋庸置疑。
但接下来,孙文远话锋一转:“然而,臣以为有三点隐忧,需陛下明察。”
“讲。”
“第一,财富集中。”孙文远展开另一份报告,“根据工商登记和税务数据,全国资产百万两以上的豪商已有二百余家。其中,以‘江南纺织大王’沈万三、‘广府机器商’郑四海、‘华北矿业巨头’王铁山最为显赫。沈万三一人控制的纺织厂,占了全国产能的三分之一。”
林凡眉头微皱:“富可敌商,未必是坏事。只要合法经营,依法纳税。”
“合法经营,臣不质疑。”孙文远说,“但如此财富集中,可能引发社会失衡。而且,据监察院报告,已有豪商开始介入地方政治,资助科举考生,拉拢地方官员,甚至在报纸上造势发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
工业化的必然产物——资本家阶层,已经出现。他们有着巨大的经济能量,开始寻求政治话语权。
“第二呢?”
“第二,失业问题。”孙文远的声音低沉,“机器纺织的效率是手工纺织的五十倍以上。江南传统手工纺织区,已有数万织工失业。景德镇瓷器业,采用新式窑炉后,三分之一的窑工失去生计。各地类似情况层出不穷。”
工部尚书周明补充:“这是技术进步的两面性。机器代替人力,提高了产量,但也淘汰了传统手工业。这些失业者大多技能单一,难以转行,成为城市流民。”
“第三?”林凡面色凝重。
“第三,劳资矛盾。”孙文远说,“新建工厂中,工人每日工作十二时辰以上者比比皆是。安全防护不足,工伤频发。薪资微薄,童工现象普遍。苏州上月发生织工罢工,要求缩短工时,增加薪酬,虽经官府调解平息,但根源未除。”
“各地报告显示,类似事件每月不下十起。”刑部尚书李严说,“有些工厂主甚至私设刑堂,殴打工人。长此以往,恐生民变。”
繁荣之下,暗流涌动。
林凡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诸位以为如何应对?”
内阁首辅王阳明首先发言:“臣以为,此乃发展之必然代价。西洋诸国工业化初期,亦有类似问题。关键是平衡发展与社会稳定。”
“具体措施?”
“臣建议三管齐下。”王阳明说,“其一,制定《工厂法》《劳动法》,规范用工条件,保护工人权益。其二,建立社会保障体系,救济失业贫民。其三,通过税收调节财富分配,防止过度集中。”
“臣附议。”户部尚书孙文远说,“但需谨慎。规制过严,可能打击工商业者积极性;税收过重,可能导致资本外流。需找到平衡点。”
一场关于“发展与公平”的辩论,在御书房展开。
而此时的启元城西区,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正在同时上演。
城南沈园,江南纺织大王沈万三的中秋宴席正酣。这座占地三十亩的园林式宅邸,三个月前刚刚落成。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无不极尽奢华。今夜宴请的宾客,非富即贵:有各地商会会长,有新晋工厂主,有在朝官员,甚至还有几位翰林院学士。宴席设在荷花池边的敞厅,八十四道珍馐依次而上,乐班奏着新编的《盛世华章》。
“诸位,请满饮此杯!”五十岁的沈万三红光满面,举杯祝酒,“为皇上圣明,为国家昌盛,为工商兴旺!”
众人齐声应和。
酒过三巡,话题转到时政。
“沈公,”广府机器商郑四海压低声音,“听说朝廷要制定什么《工厂法》,限制工时,规定最低薪资。此事当真?”
沈万三放下酒杯:“确有风声。工商部已发函征求各方意见。”
“这怎么行!”山西矿业巨头王铁山拍案,“我那边矿井,工人一天干八个时辰都嫌少。要是限制工时,产量必降,成本必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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