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年正月十五,本该是月圆之夜,但昆仑山的天,在子时突然亮了。
不是晨曦那种渐亮,不是极光那种幻光——是整片夜空,从漆黑到亮如白昼,只用了三息时间。光芒从星门阵列的中心喷薄而出,不刺眼,却异常均匀地铺满天地,让雪山、冰川、祭坛、甚至每一片雪花的阴影都消失不见。
守在山下的禁军最先发现异常。巡逻的士兵惊恐地扔掉火把——因为那火光在突然亮起的天空下,微弱得像萤火虫。他们抬头望去,看见的是一幕永生难忘的景象:星空消失了,银河消失了,连月亮都仿佛被这片光吞噬,只留下一轮模糊的、发白的轮廓。
“天……天亮了?”年轻的士兵声音发颤。
老兵抬头看天,又低头看沙漏——沙漏刚刚倒转,子时正刻,离日出还有三个时辰。
“不是天亮。”他喃喃道,“是……天破了。”
星门基地里,吴健雄被刺耳的警报声惊醒。她冲出营帐时,看见所有测量仪器都在疯狂跳动:时空曲率计显示读数超出量程三倍,重力仪的指针在“0.97g”处剧烈颤抖,就连最简陋的水银温度计,水银柱都开始倒流——从零下四十度,一路降到零下一百度、两百度,最后凝固在绝对零度的刻度上。
“所有人!撤离到三公里外!”她对着扩音器嘶吼,“这不是普通泄漏!这是时空断裂的前兆!”
但已经来不及了。
光芒的中心,星门阵列的八十一根青铜柱开始震动。不是普通的震动,是某种高频的、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震颤。青铜柱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从暗红到金黄,再到刺眼的白炽——然后,开始融化。
不是高温融化,是像蜡烛在无形火焰下那样,从固体直接变成液态,金色的铜液顺着柱体流淌,在雪地上凝结成诡异的图案。
更可怕的是重力异常。吴健雄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她低头看去,脚下的积雪正在缓缓上升——不是风吹,是失去了重量,像蒲公英的绒毛般向上飘浮。碎石、工具、甚至沉重的测量仪器,都开始离开地面,悬浮在半空中。
整个星门区域的重力,下降了百分之三。
对人类来说,这不过是感觉身体轻了一些。但对这个世界来说,这意味着更可怕的事情。
“博士!”年轻的研究员惊恐地指向远方,“看山!”
吴健雄转头,看见了让她血液凝固的一幕:远处的一座雪峰,山体正在……松动。不是因为雪崩,是因为重力减小,岩石之间的摩擦力在改变,整座山像一堆积木,开始缓慢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
如果重力继续下降,如果山体崩塌……
“撤退!所有人!”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这是命令!”
三天后,消息传到帝京时,已经变成了各种版本的谣言。
朝堂上,保守派官员手持连夜赶制的“万民书”,跪满了太和殿前的广场。万民书上血迹斑斑——据说是有百姓咬破手指按的手印,上书八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天怒人怨,星门当废!”
为首的还是靖王林承宗。他今日没有穿王袍,只着一身素白麻衣,披发跣足,在早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当然,是刻意为之。
“陛下!太后!”他跪在丹陛之下,声泪俱下,“昆仑异象,已是上天警示!昨夜臣收到三百封边关急报,各地皆有异象——河北道井水沸腾,江南道稻谷一夜枯萎,蜀中地牛翻身,连震七日!此皆因星门扰乱了天地法则啊!”
他身后,二十七位官员齐声附和:“请陛下废星门,顺天意!”
林启华端坐龙椅,脸色铁青。他手中握着吴健雄的急报——真正的急报,不是这些添油加醋的谣言。急报上说:时空曲率异常范围已扩大到方圆五十里,重力异常虽然稳定在3%,但可能继续扩大。最危险的是,星门阵列已损毁过半,如果再强行运行,可能引发更大规模的时空断裂。
“靖王,”年轻的皇帝开口,声音冷得像昆仑的冰,“你说天怒。那朕问你——去岁河北道大疫,死了三十万人时,天可曾怒?前年江南大水,淹了三个州府时,天可曾怒?为何偏偏星门一出,天就开始怒了?”
靖王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陛下,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瘟疫水患,乃是天道循环。但星门——那是逆天而行!是强行打开不该开的天门!这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珠帘后传来萧清月的声音。太后缓步走出,今日她没有穿宫装,也是一身素衣,但素得庄重,素得威严。
“因为星门带来了回春散,救活了三十万人?因为星门带来了新农具,让江南稻谷增产四成?因为星门带来了电,让百姓夜里也能读书劳作?”
她走到靖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是因为……星门带来了不该有的人心?”
这句话太重了。重得靖王脸色一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