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年三月初一,昆仑山巅的积雪开始违背季节地融化。
不是阳光照射下的自然消融,是某种从内而外的、诡异的液化过程。积雪像被无形的火焰炙烤,表面泛起细密的泡沫,然后化作乳白色的浆液,顺着山脊流淌,在山脚下汇成一条冒着蒸汽的、温度高达六十度的溪流。
吴健雄站在基地外围新搭建的观测塔上,看着实时传回的数据,指尖冰凉。
“时空畸变区半径:五点三公里,且以每小时七米的速度扩张。”
“区内时间流速:基准流速的一点四七倍,仍在上升。”
“重力异常:下降至零点九五倍标准重力,物体平均重量减轻百分之五。”
她的助手在旁边飞快地记录,但手在颤抖,墨汁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团团污迹。
“博士,”年轻的助手声音发颤,“三里外的哨站报告……他们昨天种下的萝卜苗,一夜之间开花结果了。不是比喻,是真的——昨天刚冒芽,今早就结出了拳头大小的萝卜。”
吴健雄闭上眼睛。她想起林凡传来的现代物理学理论:时间流速加快,意味着分子运动加速,生物新陈代谢变快。在畸变区内,植物会疯狂生长,动物会加速衰老,而人类……
“派人进去。”她睁开眼睛,声音沙哑,“穿防护服,带足补给,测量生物暴露影响。”
“可是博士,太危险了……”
“所以我去。”吴健雄开始穿戴特制的防护服——那是用多层棉布和昆仑墨纤维织成的,理论上能隔离部分时空辐射,“记录我的生理数据,每半刻钟一次。”
当她踏入时空畸变区的边界时,第一个感觉是……轻。
不是体重减轻的那种轻,是整个世界的“质感”变了。空气像水一样粘稠,光线像有了重量,每一步都像是在某种凝胶中行走。
第二个感觉是快。
心跳在加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的搏动,从正常的每分钟七十次,很快升到一百次、一百二十次。不是因为紧张,是时间本身在推着她体内的时钟往前狂奔。
她低头看手中的怀表——那是特制的机械表,齿轮比正常表快三倍,以抵消时间流速影响。但此刻,秒针的移动速度还是肉眼可见地变快了。正常一秒,这里只过了零点六八秒。
“时间流速比:一点四七。”她对着胸前的记录仪说,“与仪器测量吻合。”
继续深入。
三里处,她看见了那些萝卜。确实是昨天刚种下的试验田,但此刻,萝卜的叶子已经枯黄,根部膨大得裂开,露出里面木质化的纤维——它们在一天内完成了整个生命周期,然后迅速衰老、死亡。
更远处,一只误入的雪兔倒在岩石边,尸体已经高度腐烂,爬满了蛆虫。但那些蛆虫也在加速——它们疯狂啃食,疯狂生长,疯狂化蛹,然后破茧成蝇,又迅速死去。整个腐败过程在几个时辰内完成,快得像快放的影像。
吴健雄感到一阵恶心。她不是没见过死亡,但没见过如此……被时间凌迟的死亡。
“生物暴露影响:急剧加速的新陈代谢会导致生物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生命周期,随后因能量耗尽而死亡。”她强迫自己记录,“人类若长期暴露,可能迅速衰老,或在数日内耗尽体能而亡。”
就在她准备撤退时,怀表突然停了。
不是没动力,是齿轮卡住了——因为不同零件所处的时间流速出现了细微差异。最外面的齿轮快一点点,里面的慢一点点,这点差异在精密机械上就是灾难。
她摘下怀表,发现表壳上出现了一层细密的锈迹。不是水锈,是时间锈——金属在加速的时间中,经历了数月甚至数年的自然氧化,压缩在几个时辰内完成。
她抬起头,望向畸变区的核心。那里,星门阵列的残骸还在发光,光芒比昨天更亮,更不稳定,像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
“林凡,”她轻声说,“我们快没时间了。”
同一时刻,北京实验室的大屏幕上,地球的磁场模型正在上演恐怖的一幕。
原本平滑闭合的磁力线,在昆仑山对应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陷。不,不是凹陷——是个洞。磁力线在这里断裂、扭曲、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向外翻卷。
“磁场强度下降至基准值的百分之四十三。”数据分析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而且空洞在扩大,直径已经超过三百公里。”
更可怕的数据接踵而至:
“太阳风粒子通量增加百分之七百。”
“大气电离层出现不规则空洞,紫外线辐射增强。”
“同步轨道卫星故障率……百分之百。”
林凡盯着屏幕,脸色铁青。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地球磁场是保护生命的屏障,阻挡着致命的太阳辐射。如果这个屏障破了,地球将暴露在宇宙射线的直接轰击下。
癌症率飙升,生态系统崩溃,全球气候剧变。
而这一切,源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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