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年腊月,帝京西山的秘密工坊里灯火彻夜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桐油、松木和金属屑混合的气味,二十几个工匠围着一个巨大的木架忙碌着。那不是房梁,不是车架,而是……翅膀。
双翼展开足足有五丈宽,蒙着特制的丝绢——不是普通的蚕丝,是用昆仑墨矿石浸泡过的“墨丝”,轻盈坚韧,能抗住大风。翼骨用的是百年雷击木,木质紧密如铁,重量却只有钢铁的三分之一。
林启华站在工坊中央,手里捧着一卷图纸,手在微微颤抖。
图纸是三天前从星门传过来的,不是之前的模糊梦像,是清晰的、精细到每一颗铆钉的工程图。上面标注着奇怪的文字和数字,但旁边的注释已经由吴健雄翻译成了大周官文:
“机翼迎角:12度”
“升降舵偏转范围:±30度”
“起飞速度:不低于40里/时辰”
最上面,是两个醒目的大字:“飞机”。
还有林凡的亲笔注释:“启华,这是人类飞天的第一步。父皇曾说过——总有一天,人会像鸟一样自由飞翔。现在,这一步由你来走。”
林启华闭上眼睛,能想象出父皇写下这段话时的表情。一定是那种眼睛发亮、充满憧憬的样子,就像他小时候,父皇抱着他看星星时那样。
“陛下,”吴健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风洞试验准备好了。”
所谓的“风洞”,是工坊后面新建的一个巨大木制管道,一头装着十二台改良后的“飓风扇”——那是用蒸汽机驱动的大型风扇,能模拟强风。另一头则是测试区,机翼模型悬在那里,身上贴满了细丝线,用来观察气流。
“开始。”林启华下令。
蒸汽机轰鸣,风扇转动,狂风在管道里呼啸。机翼模型开始震颤,上面的丝线疯狂舞动。
吴健雄紧盯着那些丝线的轨迹,手指快速在算盘上拨动——她在计算升力系数,计算失速临界点,计算……这个木头和丝绢做的翅膀,到底能不能带人上天。
“升力……不足。”她最终得出结论,“按照图纸上的翼型,需要至少五十里每时辰的风速才能产生足够的升力。但我们的发动机……”
她指向工坊另一角。那里,几个工匠正围着一台嗡嗡作响的机器发愁——那是按照林凡传来的图纸制造的“航空发动机”,四缸,星型排列,设计功率一百马力。
理论上,能推动一架小型飞机。
但实际上……
“最大功率只能到六十五马力。”负责发动机的老工匠满脸油污,“气缸密封不行,活塞环磨损太快,还有这个‘化油器’……油雾化不均匀,经常熄火。”
林启华走到发动机前。那台机器还在运转,但声音忽高忽低,像哮喘病人。排气管冒着黑烟,地面已经积了一小滩漏出的机油。
“需要多久能改进?”他问。
老工匠苦笑:“陛下,这不是改进的问题……是我们的材料跟不上。需要更好的钢材做活塞,需要更精密的加工做气缸,需要……时间。至少一年。”
一年。
林启华的心沉了下去。父皇传来的图纸里,还有更多东西——更大更快的飞机,能载几十人的“客机”,甚至……能跨海的“运输机”。每一张图,都标注着“急需铝镁合金”“需要涡轮增压”“建议采用电传操控”……
那些词,他看得懂字,却不懂意思。
就像盲人看画,聋子听乐。
“难道……”年轻的皇帝喃喃道,“真的飞不起来吗?”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工匠怯生生地举手:
“陛下,小人……有个想法。”
林启华看向他。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学徒,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睛很亮。
“你说。”
“小人的师父是打铁的,但小人的爷爷……是练武的。”年轻工匠说,“爷爷教过小人‘气感’——就是闭着眼睛,能感觉到风从哪里来,力道有多大,该怎么躲。”
他走到机翼模型前,指着那些疯狂舞动的丝线:
“小人看这些线,就像看‘气’的流动。哪里乱,哪里顺,哪里该补,哪里该减……小人好像能……感觉到。”
吴健雄的眼睛骤然亮了。
“气感……”她喃喃道,“是了!《武经总要》里记载过,顶尖武者能感知气流变化,能在黑暗中听风辨位……”
她快步走到书案前,翻出一本泛黄的典籍——《内家拳气脉运行图说》。那是她从皇家武库里找来的,原本只是想研究古武学和现代力学的关联,现在……
“如果把‘气感’和飞行控制结合起来呢?”她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光芒,“不用复杂的机械连杆,不用精密的液压系统,就用……人。”
“人?”林启华皱眉。
“对!”吴健雄展开一张白纸,开始快速画图,“陛下您看——现在的飞机控制,需要驾驶员拉动操纵杆,通过钢索或连杆带动舵面偏转。但我们的加工精度不够,钢索有间隙,连杆会变形,反应迟钝还不精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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