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一年正月初一,子时。
昆仑山的星空格外清澈,因为储能阵列正在满功率运行,吸收着月光的能量,也吸收着……某种更隐秘的东西。阵列控制中心的屏幕上,能量波动曲线平缓得像一条熟睡的龙,偶尔有几处细微的起伏,也都在正常范围内。
吴健雄盯着曲线看了三天三夜,眼里的血丝像蛛网。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是仪器问题,不是算法错误,是一种……直觉。就像老渔民能预感风暴,老猎人能嗅到危险。
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过去一个月的通讯日志。星门信道很繁忙,每天都要传输大量数据:图纸、公式、实验记录,还有……那些奢侈的“梦像”。一切看起来都正常,正常的发送,正常的接收,正常的十秒延迟。
直到她把日志的显示单位,从“秒”切换到“毫秒”。
在人类感知无法察觉的尺度上,有些东西……显现了。
在每一次正常数据包的间隙,在每一次量子态翻转的瞬间,有那么千分之一毫秒的时间窗口里,屏幕上的波形会出现一个……不该有的凸起。
不是噪音,不是干扰,是一种极其规律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冲。
一长,两短,一长。
停五秒。
然后重复:一长,两短,一长。
规律得……让人头皮发麻。
“小陈,”吴健雄叫来最年轻的助手,“你看这个波形……像什么?”
年轻的学者盯着屏幕,皱眉看了很久,然后脸色渐渐发白:“博、博士……这像是……某种编码。”
“什么编码?”
“不知道。”年轻人声音发颤,“但这种规律性……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吴健雄调出分析工具,尝试破译。把长脉冲记为1,短脉冲记为0,那一长两短一长就是……1001。
下一个五秒后,又是一长两短一长,还是1001。
再下一个,还是1001。
连续三十七个脉冲,全都是1001。
“它在重复同一个信息。”吴健雄喃喃道,“但……什么意思?”
她把数据记录下来,准备传给林凡。但在点击发送的前一秒,她迟疑了。
林凡现在压力已经够大了——要推进“归途计划”,要应对国际压力,要处理苏雨薇的职业危机,还要……想念那个等了他四十六年的女人。
如果再告诉他,星门可能出了新的问题……
吴健雄的手停在半空。
但就在她犹豫的瞬间,屏幕上的波形……变了。
不再是单调的1001。
变成了一长一短一长一短:1010。
然后是0101。
然后是1100。
最后,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模式:一长,一长,一短,一短,一长,一短——。
吴健雄屏住呼吸。她看着那个新出现的序列,大脑在飞速运转。
。
十进制是……50。
二进制是……。
有什么意义?
她尝试着把这串数字输入一个最简单的程序——把每个数字对应到字母表:1→A,0→B,那就是……
A A B B A B。
无意义。
再试:1→0,0→1,取反后是001101,对应……
还是无意义。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年轻的助手突然说:“博士……您看这个。”
他调出另一个窗口,上面是用波形数据生成的频谱图。那些脉冲在频率域上,排列成了一个……完美的几何图形。
六边形。
每一个顶点对应一个脉冲,每一条边对应脉冲之间的间隔。而那个新出现的,在图形上标出了一个……路径。
从顶点A出发,沿着边走到B,再走到C,再回到A,再跳到对面的D……
“这是……”吴健雄瞪大眼睛,“这是……在画图?”
不,不是普通的图。
当把所有脉冲序列按照时间顺序连接起来后,频谱图上出现了一个立体的、旋转的……多面体。
二十个面,每个面都是等边三角形。
“正二十面体。”助手的声音在颤抖,“数学上最完美的立体之一……柏拉图立体。”
更诡异的是,这个“正二十面体”在缓慢地……自旋。不是随机的旋转,是按照某种精确的数学规律在旋转——欧拉角的变化,正好对应着圆周率π的前三十位小数。
精确到小数点后三十位。
“不可能……”吴健雄倒退一步,撞在椅子上,“自然产生的信号,不可能有这么……完美的数学结构。”
完美到……超越了人类现有的几何认知。
完美到……像是有某种极高的智慧,在通过这种方式,展示它的存在。
“博士!”另一个助手惊呼,“信号强度在增强!它……它好像在回应我们!”
屏幕上,那些脉冲突然变得更加清晰,更加……主动。不再只是单调的重复,开始出现复杂的组合,像是在……说话。
但说的不是人类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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