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广播时代(1 / 1)

永安二十年中秋,戌时三刻。

南京城家家户户都搬出了条凳,街坊邻里聚在街头巷尾。孩童们不再追逐嬉戏,老人收起了旱烟袋,连平日里最聒噪的商贩也噤了声。

所有人都仰头望着街头巷尾新架设的、形如倒扣莲花碗的黑色喇叭。

“要响了!”

不知谁低喊了一声。随即,一阵轻微的电流嗡鸣声从喇叭中传出,那声音陌生而奇异,像是远处山涧的流水,又像是夏夜的虫鸣。

嗡鸣声渐息。

然后,一个清晰、沉稳、年轻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彻南京城每一条街道:

“大周子民,朕,林启华。”

刹那,整座城市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那是皇帝的声音——不是通过驿马传递的圣旨誊本,不是官员宣读的诏书,是真真切切、此时此刻、从那个黑色铁莲花里传出的,天子的声音。

街角卖炊饼的王老汉“扑通”跪倒在地,朝着紫禁城方向磕头。旁边读过年书的张秀才愣愣站着,嘴里喃喃:“千里传音……这是真龙天子的神通?”

广播里的声音继续:

“今日中秋,万家团圆。朕与太后在宫中,与尔等同赏此月。”

寻常的开场白,却因这前所未有的传播方式,拥有了雷霆万钧的力量。这是大周历史上第一次,天子与亿万子民“同时”对话。

“朕有三事晓谕天下。”

“其一,减江南三省今岁田赋三成,以恤今春水患灾民。”

秦淮河畔的灾民聚居区,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哭声与欢呼。老人们对着喇叭磕头如捣蒜:“陛下圣明!陛下听见我们的苦了!”

“其二,自明年始,各州县学堂须增设‘格物’‘算学’二科,学子可凭此科成绩入仕。”

格物大学的学生宿舍里,年轻的学子们跳起来互相拥抱。这意味着他们苦学的那些“奇技淫巧”,终于被正式承认为“仕途正途”。

“其三,”皇帝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温度,“今夜月圆,愿天下人家家团圆,户户安康。朕……与万民同庆。”

圣旨结束,没有冗长的骈文,没有艰深的典故,直白如家常话。

但效果是颠覆性的。

在太原,巡抚衙门里,刚准备篡改减税诏书“三成”为“一成”的师爷,手一抖,墨汁污了奏本。百姓们都亲耳听见了,他还怎么改?

在成都,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愣愣地看着街头的喇叭,忽然意识到——他的饭碗可能要砸了。圣旨不再需要经过说书人的“翻译”和演绎,皇帝自己说给百姓听。

在广州,码头上赤膊的挑夫们围在喇叭下,一个老挑夫抹着眼泪:“老汉活了五十年,第一次觉得……皇上真的在跟我说话。”

这就是广播的第一个魔法:消灭信息差。

圣旨播送完毕,喇叭里传来一阵轻快的丝竹声。然后是一个温婉的女声:

“下面播送南京地区中秋夜天气预报:今夜晴,微风,可见明月。子时后云量增多,但不影响赏月。明日白天晴转多云,适宜出行。”

百姓们又愣了。

天气?这也要专门说?

但很快,常年跑船的、种田的、做小买卖的,都意识到了这简短播报的价值。船老大记下了“微风”,决定连夜发船;老农听到“明日适宜出行”,盘算着天亮去城里卖新收的稻米;卖伞的铺子老板则暗自叹息——看来雨伞生意要缓一缓了。

这是广播的第二个魔法:提供实用信息。

戌时正,戏曲开场。

喇叭里传出胡琴悠扬的前奏,然后是一个清亮婉转的唱腔: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贵妃醉酒》。但这不是寻常戏班的版本,而是宫廷教坊司首席供奉、梅若兰的唱段。这位被后人追认为“梅派祖师爷的祖师爷”的名伶,此刻的唱腔通过电波,传遍大江南北。

秦淮河画舫上,最当红的歌伎放下琵琶,凝神细听,然后颓然:“这嗓子……我这辈子赶不上了。”

北京胡同里,旗人票友们闭眼晃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拍子:“字正腔圆,气韵绵长……这是宫里的味道!”

川中茶馆,听不懂官话的老茶客咂咂嘴:“调调儿好听,就是词儿不明白。”

但无论听懂听不懂,所有人都在听。因为这是“宫里传出来的戏”,是皇帝太后也在听的戏。

这是广播的第三个魔法:统一文化体验。

然而极少有人注意到,在戏曲唱段的背景里,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高频嗡鸣声。

那是调制在广播频率中的特殊信号——星门通讯校验码。

只有远在另一个世界、戴着特制脑机接口的林凡,才能从这浩如烟海的电波中,提取出那串数字。那是萧清月和林启华留给他的“家书”,用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懂的密码写成:

“启华今日亲拟圣旨,紧张如临考。”

“飞艇二号已开工,目标:同温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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