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威退去,海面恢复深蓝,但压抑未散。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数艘快艇破浪而来,艇上人员黑衣劲装,行动干练,为首一人隔空便向宋诚躬身:“少爷!属下来迟!”
宋家救援队到了。
宋诚顿时松了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赶紧吩咐道:“快!快救人!你们的船够不够?”
下属看了看海面上漂浮着的奄奄一息的几十个探险者,有点犯难,“也许……挤一挤可以?”
“老李拼死才把这些人命从神明手中抢过来,我们不能把他们就这么丢在这里,马上安排救援!”
“是!”下属毫不迟疑,立刻执行。
“另外,回到北凌之后还必须要请宗门人士前来查看,他们现在已经被贪婪之罪污染了,要是实在不行就关进精神病院里面去!”
宋诚思索着,突然抬眸,“再有,立刻准备一艘装备最全的救援艇,医生待命!”
命令一道道下达,高效且不容置疑。
他转身看向方诀笠和昏迷的李魄,“快,送老李过去!”
方诀笠抱起李魄,船长一家也急忙跟上。
没人注意到,船长的女儿悄悄松开了母亲的手,像个小尾巴一样混在人群中,跟着登上了那艘准备好的救援艇。
艇上医疗设备齐全。方诀笠刚将李魄安顿在担架上,救援艇便引擎轰鸣,划开一道白浪,朝着北凌方向疾驰而去。
宋诚坚持留在李魄身边,寸步不离。
“老李啊,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办呀!”
宋诚看着昏迷不醒的李魄,一脸焦急。
一艘艘船踏上了返航的路途,风浪也渐渐趋于平缓。
然而,驶离鬼礁海域不到半小时,前方原本平静的海面陡然凹陷!
一个巨大无比、幽蓝至近乎黑色的漩涡毫无征兆地出现,仿佛深海张开巨口,恐怖的吸力瞬间攫住艇身!
“这是怎么回事?!”方诀笠看着那漩涡,瞬间汗毛倒竖。
艇身疯狂旋转,瞬间失控,金属扭曲发出刺耳哀鸣。
所有人被狠狠甩向舱壁,尖叫声被巨大的水声吞没。
“抓紧!!”方诀笠嘶吼,一手死死抓住固定环,另一只手猛地扯过一条安全绳,闪电般缠住李魄的担架和自己腰身。
宋诚想扑过来,却被巨大的离心力砸在墙上,闷哼一声。
海水疯狂倒灌进来。
“道爷我还不想喂鱼!”方诀笠双目赤红,体内所剩无几的光明道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低吼一声:“明光·定!”
插在腰后的明光剑嗡鸣出鞘,绽放出最后一丝微光,并非斩击,而是狠狠刺入艇身甲板,金色符文顺着剑身蔓延,试图强行稳定这艘疯狂旋转的小艇。
但这股力量在天地之威面前如同萤火。仅延缓了一瞬,剑光便彻底黯淡。
轰!
救援艇终究未能抗住,被彻底卷入漩涡深处,彻底崩溃,解体!
冰冷、黑暗、窒息。
方诀笠只来得及死死抱住绑着李魄的担架,便被狂暴的水流狠狠拍晕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
方诀笠被呛醒,剧烈咳嗽,吐出苦咸的海水。
他发现自己被冲上一片陌生的白色沙滩,阳光刺眼。浑身剧痛,像是被拆了一遍。
“老李!诚少!”他猛地坐起,惊慌四顾。
不远处,宋诚也挣扎着从浅水里爬起来,额角淌血,狼狈不堪。更远处,船长一家和几个幸存的宋家护卫也陆续醒来,惊魂未定。
“空明呢?!”宋诚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担架不见了!
他们发疯似的沿沙滩寻找。担架、李魄,还有那个偷偷跟来的小女孩,全都消失不见。
……
海岛的另一侧,岩壁环抱着一处小小的海湾。
一间简陋却干净的木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鱼汤咸香和草药苦涩的气味。
李魄的眼睫颤了颤,艰难地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浑身如同被碾碎般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干净粗布的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略显陈旧却带着阳光味道的薄被。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他看到屋子中央有一个土砌的灶台,上面架着一口陶锅,锅里奶白色的鱼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一个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裙、梳着大辫子的少女正背对着他,小心翼翼地用木勺搅动着汤锅。
她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搅动的动作猛地一停,身体微微僵住,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点怯生生地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健康的鹅蛋脸,皮肤白里透红,因为常吹海风,脸上总有消不去的红晕和小雀斑,显得清纯可爱,眉眼干净,五官精致,透着渔家特有的淳朴。
此刻,那双清澈的眼睛正对上李魄刚刚睁开的、尚带着几分虚弱与茫然的眸子。
少女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如同染了晚霞。
她像是受惊的小鹿,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措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被汤锅的沸腾声盖过:“你…你醒了?”
她的目光不敢在他脸上停留,却又忍不住飞快地瞟过一眼。眼前这个男人,即使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也掩不住那种近乎惊心的、精致却又不失英气的容颜,是她在这小渔村里从未见过的……好看。
好看到让她心慌意乱,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李魄试图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发出一声低哑的气音。
少女这才像是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舀了小半碗鱼汤,笨拙地吹了吹,端到床边。
她依旧不敢直视他,脸颊绯红,眼神飘忽地看着旁边的墙壁,声音轻轻颤抖:“你…你喝点汤…暖暖身子…是刚熬好的…不、不烫了…”
海风从窗外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却吹不散木屋里少女那份羞涩而温暖的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