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秋千挂在花园角落一棵老梨树下,木板有些旧了,绳索倒是结实。
宋倾雪欢呼一声跑过去,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然后扭头对李魄命令道:“你推我!”
李魄愣了一下,还是走过去,站在她身后,轻轻地推了一下。
秋千缓缓荡起。
“高点!再推高点!”宋倾雪不满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兴奋。
李魄只好加大力道。秋千越荡越高,女孩的裙摆和发丝在秋风中飞扬,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寂静的花园。
“哇!再高一点!像要飞起来一样啦!”
李魄默默地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听着她毫无顾忌的笑声,心里那种莫名的拘谨似乎也被荡开了一些。
他一下一下地推着,秋千越飞越高。
“哈哈哈!好好玩!”宋倾雪玩得兴起,忽然在秋千荡到最高点时,猛地回过头来,对着李魄大声说,“喂!李魄!以后我常来找你玩好不好?你家比我家那个小花园好玩多了!”
李魄猝不及防地对上她灿烂的笑脸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跳忽然漏跳了一拍。
手下推秋千的动作都顿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宋倾雪笑得更开心了。
她又玩了一会儿,直到觉得有些累了,才让秋千慢慢停下来。
她从秋千上跳下,脸蛋红扑扑的,额角出了层细汗。
她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了擦,然后很自然地从她那个精致的小手袋里掏出两块用漂亮糖纸包着的巧克力,塞了一块到李魄手里。
“喏,给你吃!进口的,可甜了!”她自己剥开另一块,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李魄看着手里那枚从未见过的、闪着金箔光的糖果,又看看她毫不设防分享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松动了一下。
他学着她的样子,剥开糖纸,将巧克力放进嘴里。一股浓郁甜香瞬间在口中化开,确实很甜。
“好吃吧?”宋倾雪得意地问,好像这糖是她做的一样。
“嗯。”李魄点点头。两人并肩坐在秋千旁的青石凳上,安静地吃着糖。
阳光透过稀疏的梨树枝叶洒下,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和巧克力的浓郁气息,有一种奇异的宁静与美好。
从那以后,宋倾雪果然常常跑来天麟阁。
她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陪哥哥来调养身体、给林管家送家里新得的茶叶、或者干脆就是“来找李魄玩”。
明臻道长对此似乎乐见其成,林管家更是每次都会备上精致的点心茶水,热情招待。
对于李魄而言,宋倾雪的出现,像是一道强烈而鲜活的光,骤然照进他寂静而略显灰暗的世界。
她懂得那么多他不知道的新鲜事,会带来各种稀奇古怪的玩具和零食,会叽叽喳喳地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抱怨哪个老师最严厉,哪个同学最讨厌。
她就像一本生动有趣的、永远翻不完的书,让他枯燥的修炼和学习生活,多了许多鲜活的色彩和声响。
他们很快熟悉起来。宋倾雪在李魄面前,渐渐褪去了最初那点大小姐的骄矜,露出了本性中活泼甚至有些霸道的一面。
她会抢李魄看到一半的书,非要他先陪自己玩;
会把自己不喜欢吃的点心挑到李魄碗里,理直气壮地说“不能浪费”;
会在李魄练习静坐时,偷偷拿狗尾巴草挠他的鼻子,然后在他破功睁眼时得意地哈哈大笑。
李魄大多时候是沉默而纵容的。他会无奈地放下书陪她玩跳房子;
会默默吃掉她推过来的点心;
会在被她捣乱打断修炼时,也只是微微蹙眉,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嘴角偶尔会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林管家总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甚至会悄悄告诉宋倾雪李魄喜欢吃什么,下次她来,就会“恰好”带来。
然而,孩子间的友谊并非总是晴空万里。
宋倾雪比李魄年长两岁,又出身豪门,从小被众星捧月,性格里有着强烈的占有欲。
她不喜欢李魄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
有一次,附近另一玄学世家的家主带着与李魄年纪相仿的小儿子前来拜访明臻道长。
大人们在前厅谈话,那小男孩便被带到花园里,由李魄暂时作陪。
那男孩性格开朗,对天麟阁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尤其是李魄养在琉璃缸里的几只墨龟,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孩便蹲在缸边看了好久,偶尔交流几句。
宋倾雪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看到李魄和那个陌生男孩头碰头地蹲在一起,有说有笑——其实大部分是那男孩在说,李魄在安静地听。
她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整个下午,她都闷闷不乐,对李魄爱搭不理。
无论李魄怎么笨拙地想和她分享新得的西洋拼图,她都只是冷冷地瞥一眼,哼道:“没意思,幼稚!”
李魄不解其意,有些无措。
最后,那男孩要走了,礼貌地跟李魄告别,说下次再来找他看乌龟。
李魄还没回答,宋倾雪就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冷笑了一声:“天麟阁又不是街市公园,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来看乌龟吗?”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让那男孩和他的家人都很是尴尬。
李魄也愣住了,惊讶地看着宋倾雪。
等那家人走后,宋倾雪才瞪着李魄,语气酸溜溜的,像喝了一大口醋:“你跟那个野小子玩得挺开心嘛?他都把你那几只蠢乌龟比下去了!”
李魄这才隐约明白她为什么不高兴,小声解释:“没有……他只是来看看……”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几只破乌龟!”宋倾雪越想越气,那股被忽视的委屈和怒火冲昏了头脑,她竟然冲过去,一把将琉璃缸推倒在地!
哐啷一声脆响!
缸体碎裂,水流了一地,那几只墨龟惊慌失措地在碎玻璃和水渍中挣扎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