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
李魄惊叫一声,看着在地上慌乱爬动的墨龟和碎玻璃,又急又气,第一次对宋倾雪提高了声音。
这几只乌龟他养了许久,虽然沉默,却也是他枯燥生活里的一点陪伴。
宋倾雪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做,愣了一下,但看着李魄为了几只乌龟吼她,委屈和愤怒瞬间淹没了那点后悔。
她眼圈一红,跺脚道:“你就知道你的破乌龟!我以后再也不要来找你玩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掉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闹得这么不愉快。
李魄愣在原地,看着宋倾雪跑远的背影,又看看地上狼狈的乌龟,心里难受极了。
他不懂为什么倾雪姐姐会突然发那么大的脾气。
他默默蹲下身,小心地将乌龟一一捡起,检查它们没有受伤,然后找来新的容器安置好。
看着空荡荡的碎裂鱼缸,他心里也空落落的。
那天晚上,他连林管家特意准备的、他最喜欢的杏仁酪都没吃几口。
林管家看在眼里,温和地问他:“少爷和宋小姐吵架了?”
李魄低着头,把下午的事情说了。
林管家听后,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宋小姐是太在乎少爷了,怕别人分走了少爷的注意力。就像少爷最喜欢的糖,如果被别人碰了,少爷也会不高兴的,对吗?”
李魄似懂非懂。糖是死的,乌龟是活的,朋友……难道只能有一个吗?
但他心里还是因为宋倾雪的离开而感到闷闷的。
第二天,宋倾雪没有来。
第三天,也没有来。
李魄看着空荡荡的秋千,心里越来越失落。
他甚至开始比平时更加认真地练习雕刻——这是林管家为了锻炼他心性和指尖掌控力安排的课业。
他找出一块质地不错的边角青玉料,拿着刻刀,比划着,却不知该刻什么。
脑子里总是闪过宋倾雪生气跑开的样子,和她手腕上那条她常戴的、缀着小铃铛的手链。
又过了两天,宋倾雪还是没出现。
李魄心里的那点委屈渐渐被一种莫名的焦躁取代。
他忽然很想做点什么,让倾雪姐姐不要再生气了。
他想起有一次,他安静刻玉时,她在旁边看着,曾说了一句:“你刻的小兔子还挺可爱的嘛。”
虽然她当时语气像是随口夸奖,但李魄记住了。
他拿起那块青玉料,深吸一口气,开始专注地雕刻。
这一次,他格外用心。他想刻一条鱼。
因为他隐约记得在某本杂书里看过,青鱼象征着快乐和富足。
他希望倾雪姐姐能像第一次来天麟阁时那样,一直开开心心的,不要再生气皱眉。
他雕得很慢,很仔细。
鱼的身体要圆润饱满,尾巴要灵动舒展,每一片鳞片都小心翼翼地点出轮廓。
他知道自己的手艺还很稚嫩,但他投入了全部的心神,仿佛每一刀都承载着某种笨拙的祈愿。
他甚至偷偷溜去藏书楼,翻找关于吉祥寓意的图谱,确认青鱼确实有“快乐”的寓意。
他还找林管家要了一根最结实的红绳,学着编织那种不易散开的结。
几天后,一块虽然稚拙却充满诚意的青鱼玉佩终于完成了。
小鱼憨态可掬,尾巴翘起,仿佛正要欢快地摆尾游动。
李魄将它小心地穿好红绳,握在手里,温润的玉料似乎也带上了一点他的体温。
他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去宋家找她?
可是该怎么说?
直接道歉吗?
但他并不觉得自己在乌龟的事情上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不想她再生气,不想她再也不来找他玩了。
就在他握着玉佩,在自己院子里来回踱步,犹豫不决时,熟悉的汽车声再次在天麟阁门外响起。
李魄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将握着玉佩的手藏到了身后。
来的果然是宋倾雪。
她从车上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别扭地不怎么看李魄,手里却拎着一个崭新的、更大更漂亮的琉璃缸,里面还游着几尾色彩斑斓、显然品种名贵得多的观赏鱼。
她走到李魄面前,把鱼缸往他手里一塞,语气还是硬邦邦的,眼神却有些飘忽:“喏,赔你的!这个漂亮多了!而且……而且它们会游泳!比你那几只傻乎乎爬的乌龟好玩多了!”
她努力维持着高傲的姿态,但微微泛红的耳根暴露了她的不自在。
李魄抱着沉甸甸的鱼缸,看着里面悠然游动的彩鲤,又看看明明想来和好却又放不下架子的宋倾雪,心里那点纠结和郁闷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谢谢倾雪姐姐。但是……乌龟我也喜欢的。”
宋倾雪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恼羞成怒:“你!……哼!不知好歹!”她作势要抢回鱼缸。
李魄却侧身躲了一下,然后,将一直藏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
那枚穿着红绳的青鱼佩躺在他掌心,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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