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李魄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决心。
宋倾雪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那些普通朋友会做的事,”李魄看着她的背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如果你愿意教,我可以试着去学。时间……总可以挤出来。”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宋倾雪站在原地,背影僵硬。
她的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慢慢地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冷淡疏离的表情,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李魄,”她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要求什么。我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你刻的一块丑玉佩就高兴半天的小女孩了。”
“我知道。”李魄迎着她的目光,“我也不是当年的李魄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对峙着,试探着,衡量着。
最终,宋倾雪先移开了视线。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随便你吧。”她语气淡漠,“如果你觉得这样能让你心里好过一点的话。但我很忙,没时间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说完,她不再看李魄,拿起电脑包,转身径直朝着公园出口走去,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李魄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在秋日傍晚的人群和暮色里。
他摊开手掌,那块冰冷的、由他亲手雕刻又亲手打碎的青鱼碎玉静静躺在掌心,断裂的边缘在夕阳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重新开始,远比想象中更要艰难。
但至少,他知道了那条鸿沟的存在,也迈出了试图跨越的第一步。
尽管这一步,似乎并未落在实处,前方依旧迷雾重重。
……
北风卷着碎雪,敲打着天麟阁书房的窗棂。
李魄正对着一卷古籍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几片冰冷的碎玉。
敲门声打破了寂静,来得突兀。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宋廷。
他穿着便服,但眉宇间的疲惫和凝重是警服也压不住的。
“李少阁主,十分抱歉,又打扰了。但是……”宋廷开门见山,没什么寒暄的兴致,“碰上件邪门的案子,感觉不对头,想来听听你的看法。”
李魄示意他坐下:“都是自家人,宋局客气了,但说无妨。”
“是赌场,金豪汇。”宋廷压低声音,揉了揉眉心,“最近一段时间,出了好几起极端案件。不是普通的赌徒纠纷,是……自残。有人输红了眼,当场剁了自己手指押注;还有更疯的,嚷嚷着要挖眼珠子换赌本。起初以为是吸毒或者精神疾病,但排查过了,不是。那些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眼睛里只有钱,其他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李魄的目光沉静下来:“持续发生,且集中在同一个地方?”
“对。而且频率越来越高。”宋廷点头,“我们派人去查过,明面上看不出问题。但那种氛围……去了的弟兄回来说,待久了都觉得心里发毛,莫名躁动。我怀疑,是不是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李魄不说话,宋廷咽了下口水,紧张地问:“少阁主,您看,会不会是之前……”
“多半是,夜离的那神山鬼,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李魄将杯中之茶一饮而尽,“我跟你去一趟。”
夜色下的“金豪汇”灯火辉煌,像一只蛰伏的巨兽,吞吐着被欲望驱动的人群。
李魄和宋廷便装走入,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宋廷毕竟是老警察,目标明显,他刻意避开熟人,和李魄在边缘观察。
李魄的感知则如同精细的雷达,迅速扫描着整个空间。
“看到那张二十一点的台子了吗?”宋廷用眼神示意,“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对,手一直在抖的那个。上周他就在这儿押了一根手指。”
李魄望过去。
天眼未开,但望气术下,那男人周身阳气紊乱亢奋,一丝极隐晦的阴冷粘腻缠绕其魂光,不断催发着贪婪的毒火。
而在那男人背后,一团模糊蠕动的暗影依稀可见,一对针尖大小的金色光点,正贪婪吸食着宿主的狂热。
“有东西附在他身上。”李魄低声道。
“什么?”宋廷脊背一凉,下意识去摸后腰,却摸了个空——他是便装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轻快却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插了进来:“哎哟我去,这不是宋副局长和我空明老哥吗?查案啊?带我一个呗!”
只见方诀笠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走路似乎也不太利索,但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满是凑热闹的兴奋。
他显然还没从鬼礁的消耗中完全恢复,但一听有“怪事”,那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性就又压不住了。
宋廷一愣:“昭临道长?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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