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忙不迭地点头，四颗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可不是嘛！有人盼着病快好，我就帮他们催催病气消散；有人想忘掉糟心事，我就帮着磨磨那些破记忆……虽然、虽然效果没那么快吧，但咱心意是真的啊，道爷！”

宋诚在门外听得发愣，忍不住插嘴：“……这不就等于没啥用吗？”

“旧”猛地扭过一张脸，瞪向宋诚，表情那叫一个委屈：“这位少爷，话可不能这么说！存在即合理！旧的不去，新的怎么来？没我们这些‘旧’的慢慢褪掉、沉下去，哪来‘新’的活蹦乱跳？我也是有作用的好吗！就是……就是混得不太行……”

它越说声越小，四张脸齐刷刷垮下来，活像四个同时失业的倒霉蛋。

李魄抓住它话里漏出的关键，问：“岁神就由着你在这儿偷吃香火？”

“旧”四张脸顿时来劲了，抢着嚷嚷：

“岁神老爷哪顾得上这种小事！”

“天高皇帝远呗！他老人家管着年岁轮转，大事都忙不过来！”

“我们这种小喽啰，别太过分，他也就当没看见！”

“再说了，我这哪算偷啊？我这是……废物利用！大家不要的‘旧’念头，我收拾收拾，不也算给岁神减负嘛！”

它说得一本正经，四只手还比划来比划去，拼命想证明自己不是吃白饭的。

李魄瞅着眼前这四脸八舌、拼命给自己找补的“旧”，一时语塞。

这东西浑身冒着阴晦气，分明是靠着“衰败”、“过气”这类念头存活的秽物，但脑子好像不太灵光，也没真害过人，倒更像是个到处蹭饭的神棍。

庙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旧”身上那黑白条纹窸窸窣窣的蠕动声，还有四张脸上明晃晃的、等着被发落的紧张。

那自称“旧”的玩意儿见李魄没立马动手，胆子又稍微大了点，四张脸挤出讨好似的笑，四条腿笨拙地挪了挪，四只手搓了又搓：

“那个……道爷……天师大人……”它一张脸正对李魄，一张偷瞄外面街市，另外两张居然还在互相做鬼脸，好像自己跟自己吵，“您看……您这么厉害，灵气旺得跟什么似的……小的、小的能不能……跟着您蹭点儿汤喝？”

它声音越说越低，四张脸一起装可怜，黑白条纹的身子缩了缩，活像颗发霉的芝麻团子。

“就……就偶尔吸一口您身边漏出来的灵气！绝对不多占！我特好养活！还能……还能帮您消化不好的‘旧’情绪！谁惹您不高兴，我麻溜儿让您忘了！”

李魄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它。

这玩意儿专吸“衰败”和“过往”，贴着人久了，难免惹来晦气。

他正要拒绝。

“旧”好像察觉到了，四张嘴立马同时干嚎起来，凄凄惨惨：

“道爷！天师！给口饭吃吧！现在人间变得快，大家啥都忘得快，‘旧’东西没人惦记，年味一年比一年淡，我快饿死了啊！庙都要没啦！您就当捡个没人要的念头行不行？”

旁边宋诚看得好笑，又有点不忍心，扯扯李魄袖子，小声说：“老李，它好像……是没啥坏心，就是有点离谱？怪惨的。”

他病得久，对“被忘记”和“衰败”这种词格外敏感。

李魄瞥了宋诚一眼，又看看那颗努力卖惨的黑白球。

想了下，他冷冷开口：“跟着也行。”

“旧”四张脸瞬间亮了，八只眼睛放光。

“但有条件。”李魄语气没得商量，“第一，没我准许，不准现形、不准偷吸任何念头。第二，离许云瑶、宋倾雪她们远点。”

他直觉许云瑶那种敞亮和宋倾雪的清冷，都跟这种阴晦玩意儿处不来——何况它长得实在太寒碜。

“第三，有半点越界，当场打散，魂飞魄散。”

“旧”四颗脑袋点得飞快，四只手把胸口拍得砰砰响：“明白！道爷放心！保证藏得严严实实！保证听话！我就是您脚底的灰！空气里的馊念头！绝不碍事！”

于是，李魄身后就多了条看不见的小尾巴。

一股极淡的、带着旧书和霉味的阴晦气息，缩在他几步之外，拼命降低存在感。

腊月二十三，小年。

年味越来越浓，街上灯笼红得晃眼。

龙城公寓里，许云瑶一大早就开始在厨房忙活了。系着围裙，脸上蹭了面粉，正欢快地搅和一大盆面，打算蒸枣糕和豆包。

暖暖的蒸汽裹着甜香，飘得满厨房都是。

“哥！诚少！快来帮我尝尝馅儿甜不甜！”她声音清脆，活力十足。

宋诚裹着毯子缩在沙发里，正抱着笔记本回邮件，闻言笑着应：“来了来了，云瑶妹妹的手艺肯定好！”

他放下电脑，趿拉着拖鞋过去。

李魄坐在窗边单人沙发里，手里捏着卷古书，像在看书，其实分神温养着识海里的赤诀碎片，同时盯着角落里那团正努力假装是“陈旧空气”的“旧”。

“旧”对屋里暖烘烘忙活的氛围有点好奇又别扭。

那股旺盛的“生”气和甜腻食物味让它发晕，可又忍不住偷偷吸两口空气中飘着的、“家”和“盼头”那点微弱念头，黑白条纹的身子满足地轻轻抖抖。

四张脸各自做出陶醉相——反正没人瞧见。

这时，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