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先是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片温暖的青色光晕,和光晕中一张梨花带雨、绝美却苍白焦虑到极点的脸庞。
那双眼眸,清澈含泪,正深深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里面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惊喜和后怕,仿佛凝视着跨越了生死轮回的挚宝。
“……锦……容……”他再次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跨越了时空、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确认和依赖。
方诀笠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看到李魄竟然睁开了眼睛,虽然虚弱至极,但那破碎的本源气息竟真的被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稳定了许多!
他震惊得无以复加,看向那锦衣少女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感激。
锦容看到他终于醒来,一直紧绷的心神一松,身影顿时变得更加虚幻透明。
她似乎想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终究力竭,身形一晃,化作点点璀璨的青色流光,如同夏夜流萤,重新没入李魄的眉心之中,消失不见。
唯有那柄青霖古剑发出一声低微而不舍的嗡鸣,也随之隐去。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但李魄胸口那不再剧烈疼痛、反而被温暖生机包裹的本源,以及眼角残留的一丝冰凉湿意,不知是他的汗,还是她的泪,都真切地告诉他,那不是梦。
那个名叫锦容的少女,曾为他泪流满面,曾不惜一切将他唤回。
李魄的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和茫然。
他望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唇瓣微动,仿佛还想呼唤那个名字,最终却无力地合上,陷入了真正的、疲惫的沉睡之中。
只是这一次,他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呼吸平稳绵长,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心悸的濒死微弱。
方诀笠快步上前,仔细探查了一下李魄的状况,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般坐倒在地。
他看向李魄眉心,眼神复杂无比,充满了探究与困惑。
洛清秋?
太子?
锦容?
东关?
狄族?
这一切,究竟隐藏着怎样一段波澜壮阔、情深不渝的过往?
那位名为锦容的少女,又是以何种决绝的姿态,跨越了轮回,在此刻倾尽所有只为唤回他?
角落里的“旧”也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四张脸上带着同样的好奇和未散的担忧。
它小心翼翼地看着陷入安稳沉睡的李魄,细密的黑白条纹轻轻蠕动,似乎也真切地感觉到,它的道爷,这次是真的暂时安全了。
方诀笠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重新振作精神,盘膝坐回原地,明光剑横于膝上,守着一睡一昏的两人。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但他的心中却波澜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今夜,他目睹的,远比他想象得更加惊心动魄,也更加……刻骨铭心。
那一声跨越生死的“锦容”,那少女决绝的泪眼,已深深刻入他的记忆之中。
天光透过窗棂,洒落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李魄的眼睫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
那双眸子初时还有些涣散,映着陌生的屋顶,但很快便凝聚起来,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只是深处添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历经剧痛后的虚乏。
他没有立刻动弹,只是静静地躺着,内视着体内那被强行弥合、却依旧布满细微裂痕、如同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般的本源,以及那股不属于自己、却温暖地包裹着伤处的、属于锦容的残留生机。
记忆如潮水般回流,最后的画面是妇人崩溃扑来的身影,邪祟得意的尖啸,以及……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那双含泪的、焦急万分的绝美眼眸,和她那一声跨越了轮回的“清秋”。
他轻轻吸了口气,胸口依旧带着隐痛,但已无大碍。
守在一旁的方诀笠立刻察觉,猛地凑过来。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后怕:“空明!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适?”
他紧张地上下打量着李魄,想碰又不敢碰。
角落里的“旧”也瞬间激动起来,四张脸同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黑白条纹的身体欢快地蠕动了一下,但又立刻想起什么,悻悻地缩了回去,脑袋转起来,八只眼睛小心翼翼地瞟向门外方向。
李魄撑着手臂,想要坐起。
方诀笠连忙伸手扶他,触手依旧能感觉到他衣袍下身体的单薄和虚弱。
“无碍。”李魄的声音低哑,却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落在那个依旧运转着、散发出温和生机光晕的“牧阳锁元阵”上,光阵中心。
小女孩依旧昏睡,脸色比起昨夜稍好一些,但眉心的黑气依旧顽固。
他的视线没有在女孩身上过多停留,转而看向紧闭的卧室门。
门板之后,是几乎凝固的、混合着恐惧、绝望和卑微期盼的气息。
方诀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沉了沉,压低声音带着愤懑:“那对夫妻……在外面跪了一夜。我草他们祖宗的,他们……”
昭临到底还是牧阳真传,话未说完又生生咽了回去。
只是这一口气咽下去,堵在心口 另一口气没上来,把他脸都涨红了 胸口剧烈起伏,愤怒不已。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昏迷后,那位名唤锦容的姑娘……”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李魄闻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也无愤怒,平静得令人心疼。
他掀开身上不知何时盖上的薄毯,缓缓站起身。
动作间依旧能看出些许滞涩和无力,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他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憔悴不堪的夫妻二人果然直接挺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男人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妇人更是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满是泪痕。
听到开门声,两人如同受惊般猛地一颤,仓皇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