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诚慢慢吃着粉,抬起眼皮看了大叔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平板上依旧杂乱但某个微弱频段持续异常的波动,没说话。
李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就是随口问问。要是遇到什么难处,或者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可以说说。说不定能帮上点忙。”
大叔看着眼前这几个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奇怪。
但眼神似乎都没什么恶意,尤其是中间这个格外俊俏却病恹恹的,说话让人莫名信服。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几位小哥……不瞒你们说,是有点邪门……”
他凑近了些,仿佛怕被什么听去:“就我们负责那栋新楼,最近老是出事!先是老张半夜从还没装栏杆的阳台掉下去,摔断了腿,非说是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推他!然后是小李,好端端的突然就疯了,胡言乱语,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恐惧更甚:“最吓人的是前天晚上……我……我加夜班刷漆的时候,好像……好像看到……”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听不清:“看到一个没有脸的女人……在空屋子里……飘……”
李魄眉头微皱,带着些许不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换个工地呢?总不能明知有问题还偏要不信邪留下来吧?”
李魄那句淡淡的问话还飘在带着油漆和炒粉味的空气里。
农民工大叔脸上的恐惧还未褪去,混杂着一种深切的无奈。
大叔苦笑了一下,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一次性饭盒的边缘。
“小哥,谁想摊上这种邪门事儿啊?还不是为了几个钱……俺们农村出来的,没文化,就能卖把子力气。家里三个娃张嘴等饭吃,婆娘在县城端盘子挣那点不够药钱,老娘还在床上躺着……俺不干,这一家老小咋办?”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年都没能回去过,就指望多干点,等元宵节……好歹能团圆一下……”
话音未落——
呼——!
一大片阴影猛地从几人头顶急速掠过,带起的风声刮得人头皮发麻。
李魄心中发毛,猛然抬头。
只见一台巨大的塔吊吊着沉重的钢筋捆,那吊臂竟大幅度地甩动,沉重的钢筋越过了工地的蓝色铁皮围墙。
“我操!”方诀笠嘴里还叼着粉,骂了一声,下了个半死!
幸好那捆钢筋还算绑得稳,摇摇晃晃地过去了,回到了施工区域内。
“你们这工地,安全意识不太好啊。”李魄默默道。
农民工大叔被那突如其来的阴影吓得一哆嗦。
手里的饭盒差点又没拿稳。
他抬头看着那摇摇晃晃回归工地的钢筋捆,脸色发白,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哎呦喂……吓、吓死俺了……”他喘着气,声音都在发颤,“可不是嘛……这工地……邪性得很!安全?哪还有什么安全!”
他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眼神发直,声音也压低了许多。
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恐惧:“几位小哥,你们是不知道……就前两个月,也是这塔吊……出过大事!”
他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下,才继续道:“那天晚上,也是吊东西,不知道怎么就……就脱钩了!一整捆螺纹钢啊……从十几层楼那么高……直接就……就砸下来了!”
他用手比划着,脸上肌肉抽搐:“正好砸下面一个刚打完混凝土的基槽里……里头……里头还有个工人呐!”
大叔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惨啊……当场就……就没了!人都……都找不全乎了!”
方诀笠听得眉头紧锁,宋诚也放下了平板,面露不忍。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方诀笠蹙眉。
宋诚接话道:“你们安全员上岗四天被判四十年啊,塔吊吊钢筋,还只绑一圈,两边上下晃。可以,很牛逼。”
大虎瞪大了眼睛。
李魄眼神微凝,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出了这么大事故,没人管?”
“管?怎么管?”大叔苦笑,笑容比哭还难看,“老板怕耽误工期,怕赔钱,更怕上头查下来停工!当时……当时就几个管事的,连夜处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气音,带着极大的恐惧:“他们……他们就把那……把那工人的碎块……混着当晚要浇筑的水泥……一起……一起打进最深的那根承重柱里了!”
“说是……说是‘打了生桩’……能镇住这块地,保工程顺利……”大叔说完,自己都打了个寒颤,脸色灰败,“造孽啊……真是造孽啊!从那以后,这工地就没安生过!老是出怪事!掉东西都是轻的!好几个人都莫名其妙受了伤,还有像俺刚才说的,看见不干净东西的……”
他猛地抓住李魄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抖:“小哥!你们说……那个没脸的女人……是不是……是不是就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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