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他是打得对!我看你们几个是一伙的,净过来欺负我老太太!”
老太婆瞪着眼睛,很不客气地说。
那司机小伙已经看傻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随后,老太婆又拉住了司机小伙,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今天你要是不赔我五千块钱,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司机小伙急得额头冒汗,反复解释着鸡的市场价,老大娘则死死拽着他的胳膊,声音尖利地重复着五千块的要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小伙脸上。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当口,一个穿着旧棉袄、揣着袖子的老大爷慢悠悠地从旁边院子踱了出来。
看样子是听到了动静。
他瞅了瞅地上扁平的鸡,又看了看急赤白脸的司机和胡搅蛮缠的老太婆。
最后目光落在穿着明显不像本地人的方诀笠和捂着脸、眼镜还歪着的宋诚身上。
老大爷咂吧咂吧嘴,用烟杆指了指方诀笠和宋诚。
对那司机小伙和老太婆开了腔,带着点看透世事的淡然:“吵吵啥?有啥好吵的?这不有现成的干部在嘛!”
他朝着方诀笠他俩抬了抬下巴。
“喏,这俩后生,是上头派下来驻村的,有啥事,让他们给断断不就行了?”
老太婆凶悍的目光立刻转向方诀笠,上下打量着他那身潮牌羽绒服和吊儿郎当的气质。
满是怀疑:“就他?毛都没长齐,能断个啥?”
方诀笠本来还在心疼地瞅着宋诚脸上的红印子,一听这话,眉毛一挑,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就上来了。
“咋?大娘,看不起年轻人?毛主席说过,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我们的!我们不断案,谁断?”
司机小伙的脸更青了。
他看着这个比他还像街溜子的“驻村干部”,心里哇凉哇凉的。
感觉自己今天怕是真要栽在这五千块上了。
他哭丧着脸,几乎是在哀求:“大娘,真不行啊……这、这实在是不值五千块钱啊……”
“不值?!”
老太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又激动起来。
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那只死鸡的爪子,把它拎到司机小伙眼前使劲晃荡。
鸡毛和灰尘簌簌往下掉。
“弟啊!你睁开眼看看!看看!这个!这个活生生、会下蛋的宝贝!它难道不值五千块钱吗?!啊?!”
她又猛地转向方诀笠,几乎把那只死鸡怼到他鼻尖上,唾沫横飞:“后生啊!你是干部!你给评评理!这个!这个难道不值五千块钱吗?嗯?!你说!你大声说!”
那鸡惨烈的模样和浓郁的气味扑面而来。
方诀笠下意识后仰了一下,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无语。
他看看蛮不讲理的老太婆。
又瞥了一眼身边还在懵懂委屈、脸上顶着巴掌印的宋诚。
眼珠子一转,肚子里那点坏水开始冒泡了。
他脸上忽然堆起一种极其严肃、仿佛正在深入调研的表情,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大娘,我先跟您核实个情况哈……您家里,现在一共养着多少只鸡啊?”
老太婆一愣,没明白他问这干嘛,但出于炫耀家底的本能,还是扬着下巴答道:“十二只大母鸡!还有二十多只鸡崽子,正长着呢!本来过年能卖个好价钱,现在少了一只……”
方诀笠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出极度震惊的表情,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陡然拔高,指着老太婆,用一种近乎痛心疾首的夸张语气大声道:
“好家伙!十二只大鸡!二十多只小鸡?!”
“大娘,您这资本主义尾巴,怎么这么长啊?!”
方诀笠这话如同平地一声雷,瞬间把周遭的嘈杂都给炸没了。
那老大娘像是被一道无形闪电劈中了天灵盖,浑身猛地一哆嗦。
那张刚才还蛮横无比的皱巴脸“唰”地一下褪了血色,变得灰白。
她捏着死鸡爪子的手都松了力道,死鸡“啪嗒”一声掉回地上,溅起几点尘土。
她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极其禁忌的词汇,指着方诀笠的手指都在发颤:
“你……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资本主义……那都是老黄历了!你……你少给俺扣帽子!”
方诀笠一看这反应,心里乐得直拍大腿。
面上却绷得更紧,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表情严肃得能去开会。
他上前一步,气势逼人,手指头差点戳到大娘鼻尖上:
“我扣帽子?大娘!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您自己个儿说的!十二只大鸡!二十多只小鸡!这规模!这阵仗!您想干嘛?搞私人养殖,走资本主义道路?跟集体经济唱对台戏?您这是思想上的大问题!路线上的大错误!”
他每说一句,老大娘的脸色就白一分,身子就往后退缩一点。
刚才那股泼辣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慌和恐惧。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安静了下来,交头接耳,眼神里多了些别样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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