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刚刚冲出那片被“嫉才鬼母”怨念笼罩的枯树林,惊魂未定,然而哨子林的恶意似乎无穷无尽。
前方道路一侧,紧挨着一片更加古老茂密的树林。
那里的树木异常高大,枝叶遮天蔽日。
即使在李魄强行“换”来的这片黑夜下,也能感受到它们投下的、更加深沉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属于陈年腐木和湿土的沉闷气息。
那鬼哨般的声音在这里变得低沉,像是某种巨大生物沉睡中的鼾声,带着不祥的韵律。
就在队伍大半已经通过,仅剩最后几排村民和压阵的李魄三人即将走出这片区域时——
咔嚓!!!——
一声极其突兀、震耳欲聋的断裂巨响,猛地从众人头顶炸开!
这声音绝非风吹断枯枝,而是某种巨大、坚韧物体被强行撕裂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悲鸣!
所有人骇然抬头!
只见队伍右侧,一棵需三人合抱、不知生长了几百年的参天古木。
其粗壮的树干中部,竟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平滑无比的断口!
仿佛被一柄无形却锋利到极致的巨刃瞬间斩过!
断裂处,可以看到无数被强行拉断的、细微而坚韧的透明丝线正在缓缓消散——
正是那“嫉才鬼母”的怨念丝线!
她竟在暗中将丝线缠绕于古树内部,不知酝酿了多久,于此关键时刻骤然发难,并非直接攻击人,而是要制造一场无法躲避的天灾!
巨树发出令人恐惧的呻吟。
庞大的树冠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队伍最密集的后半段——
那些刚刚经历连番惊吓、早已筋疲力尽的普通村民们——
轰然倾倒而下!
阴影瞬间笼罩了下方数十张惊恐欲绝的面孔!
绝望的尖叫被扼在喉咙里,许多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的巨影压下!
“不好!”方诀笠目眦欲裂,明光剑刚抬起,却知根本来不及!
宋诚脸色煞白,大脑一片空白,计算不出任何生路!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凝神戒备的李魄动了!
他目光骤然锐利如寒星,没有丝毫犹豫,更无半分惧色。
左手袍袖猛地一抖!
那道洁白如雪的絮白绫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如决堤洪流般瞬间激射而出!
绫带仿佛无穷无尽,在空中发出轻微的破空声,瞬间延伸至不可思议的长度!
并非去阻挡,也非去缠绕。
只见李魄手腕向后一摆,蓄足力道。
那延伸至极限的絮白绫如同一条白色巨蟒的尾巴,向后扬起一个充满力量感的弧度!
紧接着,他手臂向前猛地一甩!
动作流畅而霸道,带着一种近乎碾压式的绝对力量感!
“哼!”
伴随着一声冰冷的低哼,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絮白绫,撕裂空气。
带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空间的磅礴气劲,狠狠地抽击在那正轰然倒下的巨大树干之上!
轰!!!!——
一声比树木断裂更加沉闷、更加震撼的巨响爆开!
仿佛那不是轻柔的绫带,而是一条神话中巨神的鞭子!
被抽中的树干部位,木屑如同爆炸般四溅纷飞!
那棵携带着万钧之势倒下的参天巨树,竟被这看似不可思议的一绫,硬生生抽得倒飞了回去!
巨大的树冠猛烈地向后摆动。
粗壮的树干在空中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最终沉重地、歪斜地砸回了它原本生长位置的附近空地之上。
发出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巨响,激起漫天尘土和枯叶!
整个过程中,李魄身形稳如磐石,唯有脸色似乎又透明了一分。
但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和睥睨,却仿佛能冻结一切邪祟!
他缓缓收回絮白绫,绫带洁白依旧,不染尘埃。
他看都没看那棵被抽回去的巨树,而是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之前丝线来源的黑暗深处。
仿佛穿透了重重林木,锁定了那个因嫉妒而疯狂的鬼影。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阴阳两界的寒意,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林中:
“还给你。”
三个字,平淡无奇。
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强势与蔑视!
仿佛刚才抽退的不是一棵巨树,而是拍飞了一只碍眼的苍蝇。
整个现场,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死寂的沉默。
所有村民,包括老支书,全都僵立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他们的脸上不再是恐惧,而是彻底的、无法理解的震撼与茫然。
大脑根本无法处理刚才目睹的景象——一个人,用一条白色的带子,把一棵倒下的参天大树……
抽了回去?!
方诀笠张着嘴,手里的明光剑都快掉了,半晌才喃喃道:“我……操……”
宋诚扶了扶歪掉的眼镜,看着李魄的背影,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力量”二字可以达到何种匪夷所思的境地。
短暂的死寂后,是劫后余生带来的虚脱和一种近乎崇拜的恐惧。
村民们看着李魄那瘦削苍白的背影,眼神彻底变了。
李魄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收回目光,淡淡地扫过惊魂未定的队伍。
“发什么呆。”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