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诀笠将明光剑散去,光华隐没。
只余下沐清花幽幽的蓝光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孔和棺材内壁粗糙的纹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目光投向那片似乎永无变化的黑暗远方。
“不对劲,宋诚。”方诀笠皱着眉,“这孽海再大,我们漂了这么久,按宁薇的说法,早该到对岸了。怎么感觉……那彼岸像是在跟我们一起移动?望山跑死马,听说过没?我看着那所谓的‘对岸’,就有这种感觉。”
宋诚靠坐在棺材另一头,脸色在沐清花的幽光下显得更加苍白。
九阴妖体在此地如同一个不断漏气的皮囊,阴气丝丝缕缕地侵蚀着他的精力。
他强打着精神,理性分析道:“‘望山跑死马’是视觉误差和距离感的问题。但这里……孽海,阴间,很多东西不能用人间的物理规律来衡量。宁薇说过,渡过孽海需要‘引路’,或许我们缺少的不是距离,而是某种……‘资格’或者‘契机’。”
“契机?什么契机?难道还要对着这片黑水喊口令不成?”
方诀笠没好气地说,但内心也知道宋诚说得有道理。
这鬼地方,逻辑本身就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就在这时,沐清花的光芒忽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像是接触不良的灯盏。
两人同时警觉起来。
紧接着,一种极细微的、仿佛无数细沙摩擦的声音开始从四面八方传来。
起初几乎不可闻,但很快便清晰起来,充斥了整个空间。
这声音不来自水面,也不来自空中,更像是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
带着一种冰冷的粘腻感,让人头皮发麻。
“什么东西?”
方诀笠低喝一声,再次凝神幻化出明光剑。
剑光试图驱散周围的黑暗,但这次,光芒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了。
只能照亮棺材周围不足三尺的范围,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仿佛具有实质的黑暗。
宋诚猛地坐直身体,虚弱感被强烈的危机感暂时压下。
他借助九阴妖体对阴气的超常感知,脸色骤变:“不对……不是声音……是‘意念’!无数混乱、痛苦、充满怨恨的意念……正在包围我们!”
他话音刚落,棺材周围的黑暗开始“沸腾”起来。
那不是水浪,而是由无数扭曲、破碎的灵魂碎片凝聚成的“浪潮”。
这些碎片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着临死前的惨状,有的则完全扭曲成了不可名状的怪形。
它们嘶嚎着、哭泣着、诅咒着,伸出无数半透明或漆黑的手臂、触须、甚至是纯粹由怨念形成的利齿。
试图攀上这孽海中唯一的“实物”——他们所在的这口棺材船。
方诀笠手中明光剑那突然自主亮起的符文金光,并未能彻底驱散汹涌而来的怨念潮汐。
反而像是往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引发了更剧烈的反应。
无数怨灵发出的尖啸声陡然拔高,几乎要刺穿耳膜。
它们更加疯狂地扑向那抹令它们本能畏惧却又无比渴望的金光与沐清花的气息。
棺材在剧烈的冲击下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瞬间解体!
“诚少!”
方诀笠只来得及大喊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近在咫尺的同伴,同时将沐清花死死护在怀中。
明光剑的金光在黑暗中爆闪了一瞬,随即被无边无际的怨念彻底吞没。
天旋地转。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翻滚,而是一种感知被彻底扭曲、撕扯的感觉。
仿佛坠入了一个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概念的绝对虚无。
视觉、听觉,甚至触觉都短暂地消失了,只剩下灵魂在无尽黑暗中漂浮的失重感。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方诀笠猛地恢复了一丝意识,他感觉自己摔落在某种坚实却又冰冷的平面上。
他第一时间摸索怀中,沐清花还在,幽蓝的光芒重新稳定下来。
但只能照亮极小范围,光芒之外是浓稠得如同墨汁般的黑暗。
连光线似乎都被吞噬了。
“诚少!诚少!”他急忙撑起身子,焦急地呼喊。
“咳……我在这……”旁边传来宋诚虚弱但清晰的声音。
方诀笠心中一松,连忙循声爬过去。
借着沐清花的微光,他看到宋诚正挣扎着坐起来,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还算清明。
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感瞬间淹没了方诀笠,他一把抓住宋诚的肩膀,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妈的!吓死老子了!还以为你被卷走了!”
宋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
但看着方诀笠眼中未散的惊悸,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抬手拍了拍方诀笠的手臂:“还好……我们都还在。”
这简单的接触和确认,在这片绝对的孤寂黑暗中显得无比珍贵。
两人下意识地靠近了些,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彼此的真实存在,才能抵御这吞噬一切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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