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漫长而压抑的肉质通道,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于黑暗与血肉的亮光。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光亮处奔去。
一股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芬芳的空气涌入鼻腔,取代了那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臭。
眼前豁然开朗。
强烈的光线让他们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适应了片刻后,他们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里……仿佛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天空是清澈的蔚蓝色,挂着几缕薄纱般的白云。
温暖的阳光洒落下来,带着令人慵懒的温度。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苍翠欲滴。
近处,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过,水声悦耳。
溪边,是一片开阔的田野,种着些认不出的庄稼,长势喜人。
田野尽头,是一个小小的村落。
几十栋灰瓦木墙的屋舍错落有致地散布着,屋顶上炊烟袅袅。
鸡鸣犬吠之声隐约可闻。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祥和。
与孽海渡体内的恐怖景象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极致反差。
“这……这是……”方诀笠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片世外桃源。
就连宋诚,那冰封般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眼神中透出惊异。
他们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村落里有人注意到了这两个突兀的“外来者”。
几个正在田里劳作的农人直起腰,好奇地望了过来。
很快,几个在村口嬉戏的孩童也跑了过来,隔着一段距离,怯生生又充满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接着,更多的村民从屋里走了出来。
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提着菜篮的妇人,有精壮的汉子。
他们穿着粗布麻衣,样式古朴,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
但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纯粹的、未经世事打磨的好奇与友善。
“外乡人?”一个看起来像是村中长老的白发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上前,上下打量着衣着迥异的方宋二人,语气和蔼地问道,“你们从何处来?怎会到了我们这桃源村?”
方诀笠和宋诚对视一眼。
他们这一身现代都市的装扮,在这里确实扎眼。
“老丈,”方诀笠反应极快,上前一步,学着古人的礼节拱了拱手,脸上挤出尽可能友善的笑容,“我们……我们是从海外来的外邦人,乘船遭遇了风浪,漂流至此,误入贵宝地,还望收容。”
“外邦人?”老者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对这个解释并不意外,“难怪服饰如此奇特。既是落难之人,我桃源村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他转身对村民们说道:“各位乡亲,来了两位外邦客人,大家不可怠慢。”
村民们闻言,脸上的好奇更浓了,但也纷纷露出热情的笑容。
“外邦人啊,难怪长得这般白净。”
“快请进村歇歇脚吧!”
“看样子是累坏了。”
孩童们也少了怯意,围拢过来,叽叽喳喳。
这份毫不设防的热情,让刚刚从地狱般环境中脱身的两人,感到一阵恍惚和不真实。
“多谢老丈,多谢各位乡亲。”方诀笠连忙道谢。
宋诚也微微躬身示意。
在村民友善的簇拥下,两人踏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走进了这座名为“桃源”的村落。
村落内部更是宁静祥和。
屋舍俨然,庭院干净。
有老妪坐在门前纺线,有壮丁在院内劈柴。
看到他们经过,都投来友善的目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饭香和草木清香。
这里的一切,都缓慢而有序。
仿佛外面的纷争、阴间的恐怖,都与这里无关。
老者将他们引到一处较为宽敞的院落前。
“二位客人暂且在此歇息,这是村里闲置的屋子,虽简陋,但还算干净。稍后我让人送些吃食和清水过来。”
“有劳老丈了。”方诀笠再次道谢。
老者摆摆手,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村民们也渐渐散去,只留下几个孩童还在院外好奇地张望。
方诀笠关上院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的天……这反差也太大了点。”他依然有些难以置信,用力揉了揉眼睛,“我们……真的出来了?”
宋诚走到院中,抬头看着那片蔚蓝的、没有任何法术痕迹的天空,眉头微蹙。
他伸出手,感受着阳光真实的温度,呼吸着纯净的空气。
“环境……很真实。”他缓缓说道,“能量构成也非常稳定、平和,没有任何阴气、怨念或者孽海渡那种混乱扭曲的感觉。”
他的神识悄然扩散开去,覆盖了整个村落。
村民们都在正常地生活、劳作。
他们的气息平和,灵魂稳定,没有任何被控制或者扭曲的迹象。
这里,似乎就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与世隔绝的祥和之地。
“看来,我们真的暂时安全了。”方诀笠也走到院中,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感受着久违的放松,“妈的,在那种鬼地方待久了,看到这正常景象都觉得是幻觉。”
宋诚点了点头,也在他对面坐下。
阳光洒在他身上,那萦绕不散的阴冷气息似乎都被驱散了些许。
“我们需要休整。”他说道,“我的力量还需要进一步熟悉和掌控。你也需要恢复灵力。”
“没错!”方诀笠表示赞同,“既来之,则安之。先在这桃源村好好歇几天,再从长计议。说不定,这里就有离开这个鬼地方的线索。”
两人达成了共识。
暂时卸下了紧绷的神经,享受着这难得的、仿佛偷来的宁静时光。
小院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鸡鸣犬吠。
阳光暖融融的。
仿佛之前经历的一切恐怖,都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