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草海,掀起层层绿浪。
一直蔓延到天际线与铅灰色的云层相接。
这是陈夕栎离家数年后,再次回到这片名为“塔拉”的草原。
空气里是她从小闻惯的、混合着草根泥土与牲畜气息的味道。
却莫名让她感到一丝陌生。
她刚从北凌回来。
那座庞大、喧嚣、霓虹闪烁的现代都市,曾是她自小生长的地方。
家族没落之前,她一直都是家族的千金大小姐,京圈名媛。
如今,那里待不下去了,她带着仅有的行囊和一身与草原格格不入的城市印记。
回到了这片似乎已被时代遗忘的故土。
族人们看她眼神复杂,有怜悯,有疏离,或许还有一丝对她“城里人”做派的看不惯。
她勒紧缰绳,身下这匹阿爸留给她的老马“灰云”打了个响鼻,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
只有这些不会说话的牲畜,还保留着几分旧日的亲昵。
远处,同族的巴特尔大叔和几个年轻汉子正骑马驱赶着羊群。
粗犷的吆喝声在空旷的草原上能传出去很远。
陈夕栎驱着灰云,不远不近地跟着,做着一些辅助的活计。
她需要重新学习,重新融入。
尽管这让她感到疲惫和一种难以言说的憋闷。
就在这时,几声短促尖锐的吠叫打破了草原的平静。
是牧羊犬!
陈夕栎心头一紧,抬眼望去。
只见羊群边缘一阵骚动,几道灰黄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从及膝的草浪中窜出,直扑向落后的羊只!
狼!
不是一头,是三头!
它们体型精瘦,眼神凶戾,动作迅捷得惊人,显然是饿极了。
“狼!是狼!”
巴特尔大叔怒吼一声,猛地抽出挂在马鞍旁的套马杆,催马就冲了过去。
其他几个汉子也纷纷附和着,拔出腰刀或是举起手中的马鞭,试图驱散狼群,保护受惊炸群的羊只。
场面瞬间混乱。
羊群的惊叫声、牧羊犬狂躁的吠叫、男人们的怒吼与马蹄践踏草地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陈夕栎的心脏怦怦直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那里只别着一把在城市用来防身的、小巧的匕首,与草原汉子们手中的长刀和套马杆相比,显得如此可笑。
她猛地一夹马腹,灰云领会了她的意图,朝着狼群突袭的方向冲去。
一头体型稍小的狼正死死咬住一只半大羊羔的后腿,任凭羊羔如何哀嚎挣扎也不松口。
陈夕栎冲近,想用马匹将它撞开。
但那狼极其狡猾,拖着羊羔灵活地一滚,躲开了灰云的马蹄,反而贴近了马腹!
灰云受惊,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陈夕栎差点被甩下马背,慌忙中她拔出匕首,朝着那狼挥去。
狼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匕首在它坚硬的皮毛上划过,只留下浅浅一道白痕,反而更激怒了它。
它放弃了羊羔,绿油油的眼睛转而盯上了马背上摇晃不稳的陈夕栎。
另外两头狼似乎也察觉到这里有个“软柿子”,竟抛下了被巴特尔等人缠住的羊只。
默契地朝着陈夕栎包抄过来。
三对一!
“夕栎!快跑!”巴特尔大叔在远处焦急地大喊,但他自己被另一头狼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恐惧像冰冷的蛇,瞬间缠紧了陈夕栎的脊椎。
她回来了,带着一身城市的尘埃,以为自己能重新开始,却连草原上最基本的生存挑战都应付不了。
北凌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与眼前狰狞的狼口、族人们可能投来的失望目光交织在一起。
跑?往哪里跑?
在草原上,落单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她一咬牙,猛地勒转马头,灰云调转方向,朝着远离羊群、也远离族人的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冲去。
她不能把狼群引向族人那边。
三头狼如影随形,它们奔跑的姿势低伏而充满爆发力,与马匹的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风声在她耳边呼啸,夹杂着野狼粗重的喘息和喉咙里贪婪的呜咽。
她能感觉到灰云肌肉的颤抖,这匹老马的体力正在急速消耗。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她回头望去,最近的那头狼已经追到了马屁股后面,纵身一跃,森白的利齿直取灰云的后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如同敲击在鼓面上的冰雹,从侧前方传来。
陈夕栎下意识抬眼望去。
只见一骑黑马,如同离弦之箭,从一道土梁后疾驰而出。
马背上,是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少年。
距离尚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异常白皙的肤色在草原略显灰暗的天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他身形挺拔,骑术精湛得惊人,人与马仿佛融为一体,带着一股冷冽而凌厉的气势。
那少年似乎也看到了这边的危急情况,毫不犹豫地改变了方向,径直朝着她这边冲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陈夕栎用尽力气,朝着那黑衣少年的方向嘶声呼喊:
“救命!救救我们!”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飘荡,带着绝望的颤抖。
那黑衣少年闻声,速度丝毫不减,冷峻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追击的狼群。
他左手抬起,上面缠绕着的絮白绫极速飞出,长蛇一般在空中游走。
只在瞬息之间就拧断了三只狼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