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诚扣住方诀笠手腕的力道未松。

那股精纯的阴气如同无形的屏障，将两人的气息与身形彻底隔绝于此方污浊的空气。

他透过阴气的遮蔽，冷静地注视着那仍在疯狂搜刮、吞咽着一切可入口之物的“大胃袋”。

方诀笠眼神锐利，体内灵力微微鼓荡，明光剑虽未现形，却已在他意念中嗡鸣。

他无声地做了个“动手？”的口型。

宋诚缓缓摇头。

他的声音直接凝成一线，传入方诀笠耳中，冷静得近乎残酷：“不能动他。”

方诀笠眉头拧起，同样传音：“为啥？这玩意儿留着过年？你看他那样子，再吃下去这栋楼怕不是都要被他啃了！”

“他可能不是简单的怪物。”宋诚的目光扫过“大胃袋”腹中那翻滚的沥青状黑暗，以及其周身散发出的、近乎规则层面的掠夺气息，“这种程度的‘暴食’，已非个体欲望。更像是……某种‘象征’的凝聚体。万一他是‘暴食之子’，那……”

他顿了顿，吐出那个令人心悸的称谓：“……罪孽之子。”

方诀笠瞬间沉默。他明白宋诚的意思。

罪孽之子，作为某一罪恶在人间达到某种极致的产物，牵一发而动全身。

贸然斩杀，极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来更恐怖、更不可控的存在。

他们刚从阴间归来，带着必须尽快交还的永夜鬼之瞳，此刻绝非与这种层级的东西全面开战的时机。

况且，打不过。

“妈的……”方诀笠低骂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眼神却恢复了清明，“便宜这鬼东西了。”

宋诚见他冷静下来，便道：“当务之急，是找到空明。永夜鬼之瞳不容有失。”

方诀笠点头，最后瞥了一眼那仍在无止境吞咽、喉咙里发出痛苦与满足交织嘶鸣的“大胃袋”。

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随即果断转身。

“走。”

两人所化的淡薄阴气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被暴食罪孽浸透的公寓。

将身后那令人作呕的吞咽声与饥饿的哀嚎隔绝在门内。

楼道外的空气带着晚间的微凉，稍稍驱散了鼻尖萦绕不去的腐败气味。

两人在街角阴影处显出身形。

方诀笠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嘴里念叨：“我看看空明那小子最后给我留的讯息……说是去找什么‘真我’了，神神叨叨的……”

宋诚站在他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霓虹闪烁的街景。

伪鬼王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蔓延开去，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波动。

“他最后出现的地点？”宋诚问。

“没说清楚，就提了句‘远行’。”方诀笠划拉着屏幕，忽然动作一顿，“等等……他之前提过一嘴，说对‘边界’感兴趣。什么是边界？城乡结合部？还是啥阵法结界边缘？”

宋诚沉吟片刻：“也可能是……意识与现实的边界，生与死的边界。他既是鬼皇转世，追寻此类玄虚之物，合情合理。”

“靠，那范围更大了。”方诀笠收起手机，揉了揉眉心，“总不能满世界去找什么‘边界’吧？”

“先去一个地方。”宋诚抬头，望向城市某个方向，那里是宋氏集团产业集中的区域，“宋氏情报网或许有线索。另外，我们需要更便捷的交通工具，以及……了解一下我们离开这段时间，阳间，特别是北凌市，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尤其是，关于其他“罪孽”的蛛丝马迹。这句话宋诚没有说出口，但方诀笠显然也想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暴食”已现，其他的呢？

找到李魄，归还永夜鬼之瞳，不仅是承诺，或许也是应对即将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波的关键一步。

夜风拂过，带着都市特有的喧嚣与浮躁。

方诀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暴食”而起的烦躁和对李魄行踪的担忧。

“走吧，诚少。先回你的地盘。”

两道身影融入夜色，朝着城市更繁华、也更暗流汹涌的中心区域行去。

他们的背后，那栋老旧居民楼的某一扇窗户内，永不满足的吞咽声，依旧在黑暗中持续回荡。

经过在宋氏情报网的一番梳理，结合李魄离去前零星透露的只言片语以及对“边界”的模糊指向，所有的间接证据都隐隐指向北方。

更具体些，是广袤而神秘的西北方向。

“空明那家伙，搞不好真往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钻了。”

方诀笠看着屏幕上汇总的信息，咂了咂嘴。

西北地广人稀，多古迹，也多传说，确实符合李魄追寻“真我”和探索“边界”的调性。

宋诚效率极高，迅速安排了北上的行程。

他没有动用宋氏的私人飞机，那太过招摇，而是选择了两张前往西北重镇兰州的头等舱机票。

身份也做了必要的遮掩。

数小时后，飞机平稳飞行在万米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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