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凭什么(1 / 1)

场间的目光如同实质,聚焦在那个始终沉默的黑衣少年身上。

挑衅的话语在群山间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试探。

李魄依旧端坐,眼帘微垂。

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期待的目光,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的心神,正沉浸在对“秩序”与“诚信”真意的进一步消化与思索中。

玉明真人的话语、草原巫师的点拨,如同两块沉重的磨盘,在他心湖中缓缓转动,研磨着他过往的认知。

与这些关乎大道根本的体悟相比,台下那点意气之争、名利之斗,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甚至……有些可笑。

他确实没工夫理会这些。

然而,他的沉默与无动于衷,在旁人看来,却成了另一种意味。

那出声挑衅的锦绣道袍青年见他毫无反应,脸上讥诮之色更浓,嗤笑一声,虽未再言语,但那神态已说明一切。

观礼台上,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这天麟阁……传闻何等神秘超然,如今看来,怕是言过其实了。”

“是啊,唯一现世的传人,竟是这般……怯懦?”

“连下场一战的勇气都没有,空有架子罢了。”

“唉,还以为能见识到传说中的天麟阁道法,真是扫兴。”

一些与玄尘宗交好,或对天麟阁抱有善意的宗门长辈、弟子,见状也有些尴尬,有人试图打圆场,低声劝慰:

“空明小友或是另有考量,诸位不必强求。”

“年轻人心性沉稳,不争一时之气,也是好事。”

林长恭眉头紧皱,忍不住压低声音对李魄道:“空明道友,你若不便出手,我……”

李魄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他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偏移一分,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世界里。

那些或嘲讽或安慰的话语,如同风吹过山岗,留不下丝毫痕迹。

他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却选择性地将它们隔绝在外。

玄清站在玄天宗的区域,远远望着李魄,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失望。

他本以为能遇到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

牧阳宗的陈安安也担忧地望着这边,小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高台之上,玉玑真人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身旁的玉明真人则捻须不语,目光深邃。

似乎能看透李魄那平静外表下正在进行的、汹涌的思辨。

李魄并非感受不到那些目光和议论。

他只是不在乎。

这些世俗的话语,还没资格让他有情绪波动。

若是连这点讥讽、议论、嘲弄、不解都无法忍受,如何修仙?如何找寻自己心中的“道义”?

在他的认知里,力量的展示若非必要,便是冗余。

证明给谁看?

为何要证明?

他人的评价,无论是赞誉还是贬损,于他追寻“真我”、理解“秩序”的漫漫长路而言,不过是路边的尘埃。

他缓缓闭上眼睛,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干扰。

心神内守,意识沉入那片因近日感悟而略显混沌,却又隐隐透着清明的灵台。

他“看”到了玉明真人描述的,那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天地自然之序。

也“看”到了巫师所言的,那如同草原般生生不息、看似混乱却内藏坚韧生命力的人道之序。

两种秩序在他意念中碰撞、交织、试图融合。

诚信……是维系人道之序的纽带,却并非僵硬的教条。

那么,力量呢?

个体强大的力量,在这宏大的秩序图谱中,又该扮演怎样的角色?

是破坏者,还是维护者?

或者,如同玉明真人暗示的,是有限度的利用者?

他想起自己体内的鬼皇之力,想起那需要永夜鬼之瞳才能完全掌控的鬼龙,想起那纠缠不清的前世因果……这些,是否也是某种“秩序”的一部分?

是必须被接纳的“过去”,还是需要被割裂的“杂质”?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涌现,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追寻答案的过程本身,就是“悟道”。

至于台下那些因为他不敢下场而发出的嗤笑,那些关于天麟阁“徒有虚名”的议论……

李魄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些许漠然,些许超脱。

夏虫不可语冰。

他依旧闭着眼,如同老僧入定,周身的气息却愈发幽深难测。

仿佛有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他平静的外表下酝酿。

这风暴无关胜负,无关荣辱,只关乎他对自身、对天地、对那冥冥中牵引着他所有命运的“秩序”的理解。

宗门大会的喧嚣,真传弟子的比试,似乎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他正处于一个关键的“悟道”时期,无暇他顾。

场下的喧嚣并未因李魄的沉默而平息。

反而因那锦绣道袍青年及其同门的煽风点火,愈演愈烈。

各种质疑、嘲讽、乃至不堪入耳的议论,如同冰雹般砸向玄尘宗所在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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