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幽蓝毒雾弥漫、重棍即将落下,林长恭避无可避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闭目端坐,仿佛与周遭一切隔绝的李魄,倏然睁开了双眼。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凌厉逼人的精光四射。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他抬起右手,对着那片混乱的战团,隔空,轻轻一拂。
动作随意得,如同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然而,就是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拂,一股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跨越空间,笼罩了那片区域。
那弥漫开来的腥臭毒雾,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猛地向内一缩。
旋即无声无息地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那携着万钧之力当头砸下的重棍,在距离林长恭头顶不足三寸之处,骤然凝固!
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
任凭那壮汉如何怒吼发力,都无法再下落分毫!
不仅如此,所有围攻林长恭的弟子,都感觉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施加在身上,将他们轻轻推开。
踉跄着分散开来,原本密不透风的围攻阵势,瞬间瓦解。
危机,在刹那间消弭于无形。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看着那个缓缓站起身的黑衣少年。
李魄无视了那些惊骇的目光,一步步走下观礼区域,来到场中。
他先是走到惊魂未定、喘着粗气的林长恭身边。
“金阳道兄,没事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缥缈,多了些许真实的关切。
林长恭看着李魄,眼神复杂,有感激,有震惊,最终化作一声苦笑。
摇了摇头:“无妨,只是些皮外伤和灵力消耗。多谢空明道友出手相助。”
李魄看着他被划破的袖口和略显苍白的脸色,轻轻颔首:“玄尘宗名不虚传,重秩序,更重情义。今日你为我,为天麟阁挺身而出,这份情谊,空明记下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接下来,交给我就好了。”
林长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到李魄那平静眼眸深处隐含的东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小心。”
随即在自家师弟的搀扶下,退回了玄尘宗区域。
李魄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刚才那些叫嚣最凶、出手最狠的人。
最后定格在那面色变幻不定的锦绣道袍青年——唐凌身上。
他脚下一踩,将地上一把有些残破的木剑踢到了自己手中。
“各位,”
他开口,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淡淡的嘲弄。
“这么想要我出手吗?”
他的视线回到唐凌身上,眼神骤然变冷,剑指其人。
“手段真脏。来路?”
唐凌被李魄那冰冷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寒。
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肯露怯,强撑着冷笑道:“呵,双生宗毒门弟子,唐凌,道号无心!怎么,怕了?”
“双生宗?”李魄眉头微挑,语气中的冷意更甚,“其为生命女神雨荷及神农圣君神农氏双神传承,执掌生机与医药之道,光明正大,济世救人。宗门之内,竟出了你这种心思歹毒、手段龌龊的垃圾?真是辱没先贤!”
“你!”
唐凌被这番毫不留情的斥责气得脸色铁青。
尤其是在李魄点出他宗门神圣传承的对比下,更显得他刚才的行为卑劣不堪。
“少废话!手底下见真章!先过我这一关再说!”
他怒喝一声,体内灵力疯狂运转。
那双幽蓝毒刺再次泛起令人心悸的光芒,身形一动,如同毒蛇出洞,直扑李魄!
这一次,他毫无保留,将毒功催至极致,毒刺未至,一股腥风已然扑面!
他是真的被激怒了,也要借此机会,将这个敢羞辱他和宗门的家伙彻底废掉!
然而,面对这狠辣的攻势,李魄只是漠然地看着。
直到毒刺即将及体的瞬间,他才动了。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了手中的木剑。
然后,向前一刺。
后发,先至!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的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对泛着幽蓝光泽、显然不是凡品的毒刺,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那柄平平无奇的木剑剑尖精准点中,瞬间爆碎!
化为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唐凌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脸上的狞笑凝固,转为极致的惊骇和茫然。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剑的!
击碎毒刺,木剑去势未尽。
李魄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木剑剑身如同灵蛇般,以一种玄妙的轨迹,轻轻拍在唐凌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
唐凌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中,双眼暴凸,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石地上。
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瘫软在地。
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奄奄一息。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看着那个依旧保持着出剑姿势的黑衣少年,看着他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如同死狗般瘫软在地的唐凌。
一剑!
仅仅一剑!
碎兵器,败敌手!
干脆,利落,霸道!
没有绚丽的术法,没有复杂的招式。
只有绝对的速度,绝对的力量,以及那深不可测、令人心寒的实力碾压!
之前所有的质疑、嘲讽、不屑,在这一剑之下,彻底灰飞烟灭。
天麟阁……
这就是天麟阁吗?
冰冷的山风吹过演武场,卷起些许尘埃,却吹不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震撼与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