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领悟(1 / 1)

阿塔那咬着牙,憋着一股劲儿,终于将那两桶沉甸甸的水,一步一挪地挑到了婶子家。

倒进水缸时,那哗啦啦的水声,以及婶子再次连声的感谢和塞到他手里的一块奶疙瘩。

让他酸麻的肩膀和疲惫的双腿似乎都缓解了些许。

他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重新回到村头那块磨盘边。

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了下去,几乎是瘫在了上面。

胸前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少年尚未长成的、单薄而疲惫的身形。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扯着湿漉漉的衣领来回扇风。

试图驱散那几乎要将他融化的酷热和疲惫。

李魄如同幽灵般,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感觉怎么样?”平静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阿塔那连回头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有气无力地回答:“累……很累……”

“自然是如此。”

李魄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被汗水冲刷得一道白一道黑的小脸。

“肩挑背扛,跋涉沙路,本就是耗费气力的苦活。”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远处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的沙丘和村庄:“但是,这其中,难道就没有很多乐趣吗?”

阿塔那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累得说不出话。

眼神里写着“这怎么可能有乐趣”。

李魄似乎看懂了他的疑惑,缓缓道:“当物质生活缺乏的时候,人们便会自然而然地,用富裕的精神去填补其中的沟壑,从而让自己感受到幸福。这是劳动人民的智慧,也是一种生存的韧性。”

他指了指阿塔那放在旁边、婶子给的那块奶疙瘩:“你流了汗,出了力,帮助了需要帮助的人,得到了真诚的感谢和一块虽然简单却代表着心意的食物。这份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这份用自己劳动换来的甘甜,难道不是一种乐趣和满足吗?”

他看着阿塔那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引导:“凡事都要想着好的,不要只盯着差坏的。你觉得挑水累,但你可曾想过,正是这每日的取水,维系着整个村落的生机?你肩上的扁担,挑起的不仅仅是水,更是生活本身。”

阿塔那沉默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似乎在消化这些话。

但少年人的思维总是跳跃的,他忽然抬起头,带着一丝残留的委屈和质疑,问道:

“那这不公平!像你说的,重活累活都应该让男人来干,就因为我是个男人,就要去帮助女人,这就对吗?”

他将“理所应当”这个词,隐隐投射到了李魄之前的态度上。

李魄摇了摇头,否定得干脆利落:“我不是说这是理所应当的。我只是说,这是你可以去做的,并且,在刚才那种情况下,是你应该去做的。”

他蹲下身,与阿塔那平视,目光锐利而清晰:“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要去挑水,路很长,沙子很烫,水很重,这些你现在都亲身体会过了。而你有这个能力(哪怕是勉强)去帮助她,她还是你的亲戚、你的长辈。在这种情况下,你难道要选择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她艰难前行吗?”

李魄的语气加重了些:“你若是那样选择,便是‘利己主义’。只考虑自己的轻松,罔顾他人的困境。”

“那不对!”阿塔那争辩道,试图维护自己那套刚刚被动摇的逻辑,“这才不是利己主义呢!我……我没有义务必须去帮助别人!”

“你说得对,从最严格的意义上讲,你确实没有法律或强制的‘义务’。”李魄肯定了他的前半句,但随即话锋一转,“但是,你有选择去帮助的‘权力’,也有因此获得内心满足与外界尊重的‘权利’。”

他看出了阿塔那心中对“不平等”的芥蒂,直接点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觉得,为什么男人天生力气大些,就要多承担?觉得这不平等,对不对?”

阿塔那用力点头。

“很巧,”

李魄的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

“很多女人也觉得不平等。她们会想,男人天生比女人强壮,那为什么挑水、砍柴这些重活,她们有时候也要做呢?为什么男人不能更多地帮助她们呢?”

阿塔那愣住了,他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但事实上,”李魄继续剖析着这复杂的人性,“男人并没有‘必须’帮助所有女人的义务,除非是出于亲情、友情或其他特定关系。如果男人不去帮助,一些女人可能会心生怨恨。而这怨恨,有时会变成一种无形的压力,让男人觉得‘不好意思’,仿佛被道德绑架着去提供帮助。而当男人在这种压力下提供了帮助,部分女人可能又会觉得,这是她们‘斗争’来的权益,从而沾沾自喜,欢呼这是‘女性独立’的胜利。”

李魄看着阿塔那逐渐睁大的眼睛,问道:“你觉得,这对吗?”

阿塔那下意识地摇头。

“这当然不对。”李魄斩钉截铁,“那么,男人为了打破这种被‘绑架’和‘误解’的链条,就死活不去帮助,宁可看着对方一直吃亏、劳累,这样就对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