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如同戈壁上空流散的云,短暂而珍贵。
阿塔那上交蛇胆换来的钱,给家里添置了些许必需品,也让他收获了更多村民的称赞。
然而,那枚隐藏在他怀中的绿宝石戒指,却像一块逐渐升温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理智与秘密。
他时而为自己拥有的“力量”而窃喜,时而又为那瞬间夺走数十条生命的诡异场景而恐惧不安。
李魄那洞察一切的眼神,更是让他如芒在背。
李魄的担忧与日俱增。
他尝试过更直接地询问戒指的来历,但阿塔那总是支支吾吾,用“捡的”二字搪塞过去。
李魄能感觉到,戒指中蕴含的那股阴寒毁灭的力量正在缓慢苏醒。
并与阿塔那的精神产生着越来越深的联系。
这绝非吉兆。
这一日,天色骤变。
并非寻常的沙暴前兆,而是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异变。
原本湛蓝的天空被一种诡异的暗黄色所笼罩,太阳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翳,散发出昏沉无光的热力。
风不知何时停了,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压得人喘不过气。
远处的沙丘不再是流动的金色,反而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色泽。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老鸦村蔓延。
牲畜焦躁不安地在圈里冲撞,发出凄厉的嘶鸣。
村民们走出家门,望着诡异的天色,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恐惧。
李魄站在村中最高的一处土房顶上,眉头紧锁,神识全力展开,如同无形的雷达扫描着四面八方。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他的感知中,以老鸦村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地脉之气正在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枯竭、紊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远比“百里荒”虫潮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死寂与贪婪的气息!
这不是天灾。
这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极其可怕的东西,正在被唤醒!
而唤醒它的引信……李魄的目光锐利如刀,猛地射向村外某个方向——
正是阿塔那上次发现大量黄蛇尸体的那片绿洲!
“所有人!立刻回家!紧闭门窗!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李魄的声音并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个村民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
他们从未在李魄身上感受到过的急促。
村民们被这声音中的紧迫感震慑。
虽然不明所以,但基于对李魄的信任和本能的恐惧,纷纷慌乱地跑回各自家中。
用木棍、石块死死顶住并不牢固的房门和窗板。
巴图尔一家也急匆匆地往家跑。
阿塔那被母亲紧紧攥着手腕,他能感觉到母亲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回头望去,只见李魄依旧站在房顶。
黑衣在昏黄的天光下猎猎作响,背影挺拔如松。
却又透出一种如临大敌的孤寂。
“李魄哥哥……”阿塔那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仿佛有庞然巨物在地底翻身。
土坯房簌簌发抖,墙皮剥落,烟尘四起。
村民们躲在屋里,发出惊恐的尖叫。
紧接着,从村外那片绿洲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
那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让所有听到的人,从骨髓里感到冰寒与战栗!
李魄瞳孔骤缩!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一股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黑暗能量,如同喷发的火山,从绿洲地底汹涌而出!
那能量凝聚、变形,最终化作一个顶天立地的、模糊不清的巨影!
那巨影由无数翻滚的黄沙、枯萎的胡杨、森白的兽骨以及……密密麻麻、不断蠕动再生的“百里荒”毒虫构成!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是一切“荒芜”与“死寂”的集合体。
所过之处,地面瞬间沙化,草木顷刻枯萎,连空气都被抽干了水分!
“上古荒魔……的残念……”
李魄喃喃自语,眼神无比凝重。
这东西,即使是他来对付,也是十分棘手。
其力量层次,已经触及了这片土地本源法则的阴暗面!
那由“荒芜”凝聚的巨影,似乎感应到了老鸦村这片绿洲中最后的生机。
它发出一声更加贪婪的咆哮,迈动着令大地震颤的步伐,朝着村庄缓缓逼近!
它身躯上那些蠕动的“百里荒”如同黑色的潮水,先行一步,朝着村子蔓延过来,数量之多,远超上次虫潮十倍、百倍!
“完了……神罚……真正的神罚来了……”
躲在屋内的村民透过门缝看到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彻底陷入了绝望。
李魄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冰冷与决绝。他知道,不能退,身后是数百条人命!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村口。双手急速掐动法诀,体内磅礴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嗡——!”
一道赤红色的光幕,以他为中心骤然展开,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个老鸦村笼罩在内!
光幕之上,赤色的符文流转,散发出灼热而威严的气息。
“嗤嗤嗤——!”
最先涌来的“百里荒”虫潮撞在赤红光幕上,瞬间被灼烧成青烟,发出刺耳的声响。
虫潮前仆后继,却无法越雷池一步!
然而,那“荒魔”巨影已然逼近!
它抬起由沙石和骸骨组成的巨臂,带着湮灭一切生机的恐怖力量,狠狠砸向赤红光幕!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
光幕剧烈地晃动,光芒明灭不定!
李魄身体微颤,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这荒魔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他必须全力维持天罡罩,根本无法分心出击!
一旦天罡罩被破,整个老鸦村将在瞬间化为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