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打麦场的无声教诲后,阿塔那似乎沉静了许多。
他不再整日把“大丈夫”、“真英雄”挂在嘴边。
而是更多地跟在父母身边,默默地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放羊、捡柴、照看妹妹。
虽然偶尔还是会流露出少年人的毛躁,但那份眼高于顶的轻狂气确实收敛了不少。
李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知道那颗种子正在少年心中缓慢扎根,便也不再多言。
只是每日依旧在村庄附近行走,观察着这片土地更深层次的“秩序”。
同时留意着那枚被阿塔那藏起的绿宝石戒指和那只神秘黑猫的动向。
他总觉得,这两者与“两面鬼”以及那场“百里荒”灾厄之间,存在着某种尚未浮出水面的关联。
这日,阿塔那照例赶着家里仅有的十几只羊,去远离村庄的一处小型绿洲寻找水草。
那片绿洲隐在几座沙丘之后,有一小片顽强的胡杨林和一口几乎干涸但尚能渗出些许水分的泉眼。
是附近几个村子牧人偶尔会去的地方。
然而,当阿塔那赶着羊群靠近时,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胡杨林深处传来令人不安的窸窣声。
他警惕地停下脚步,握紧了手中的赶羊棍。
突然,数十条土黄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从枯黄的草丛、沙地裂缝乃至胡杨树的枝桠间激射而出!
是黄蛇!
一种在戈壁常见的毒蛇,性情凶猛,通常独居,此刻却不知为何聚集了如此之多,将阿塔那和他的羊群团团围住!
它们昂起三角形的头颅,猩红的信子嘶嘶作响,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一人半群。
羊群受惊,发出恐慌的咩叫,挤作一团。
阿塔那头皮发麻,心脏狂跳。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蛇。
但一次性面对这么多黄蛇的围攻,还是头一遭!
他挥舞着棍子试图驱赶。
但毒蛇数量太多,行动迅捷,几次都险险咬中他和靠近的羊只。
恐惧和焦急如同火焰般灼烧着阿塔那的神经。
眼看一条格外粗壮的黄蛇就要咬向一只小羊羔的脖颈,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之前数次险境中滋生的、对自身弱小的愤懑,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从怀里掏出了那枚用破布包裹的绿宝石戒指!
他甚至没有完全打开破布,只是隔着布料,紧紧攥住了那枚戒指。
“滚开!”他对着汹涌而来的蛇群,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吼。
就在他意念集中、情绪剧烈波动的刹那——
嗡!
那枚绿宝石戒指,隔着破布,骤然爆发出一种肉眼不可见、但阿塔那却能清晰感受到的、冰冷而粘稠的能量波动!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紧接着,令阿塔那毛骨悚然又隐隐熟悉的一幕发生了。
戒指上那颗翠绿的宝石仿佛活了过来,内部氤氲的雾气疯狂旋转。
下一刻,数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如实质的墨绿色能量丝线。
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幽灵,从戒指中激射而出!
它们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精准地没入了每一条黄蛇的头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那些前一秒还狰狞凶恶的黄蛇,在被墨绿色能量丝线侵入的瞬间,动作全部僵住。
竖瞳中的凶光瞬间黯淡、涣散。
然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一般,软塌塌地瘫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整个绿洲,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受惊的羊群不安的喘息和阿塔那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他怔怔地看着满地瞬间毙命的黄蛇。
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已经恢复平静、隔着破布依旧能感觉到一丝冰凉的戒指。
一股混合着后怕、庆幸以及一种扭曲的、掌控他人生死的战栗感,席卷了他全身。
这不是他第一次动用这戒指的力量了。
上一次,是在更偏远的地方,遇到一只饿疯了的沙狼。
那一次,他也是情急之下使用了戒指,结果和现在一样,沙狼瞬间毙命。
他谁也没告诉,把狼尸埋了,只当是自己运气好。
但这一次,规模太大了。
几十条毒蛇瞬间死亡……
阿塔那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看着那些死去的黄蛇,忽然想起村里老人说过,黄蛇胆是味好药材,能卖钱。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蹲下身,忍着恶心和恐惧,用随身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剖开蛇腹,取出了所有完整的蛇胆,用宽大的树叶包好。
然后,他胡乱地将蛇尸踢散到沙丘和灌木丛中。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赶着受惊但无恙的羊群,踏上了归途。
回到村里,当阿塔那拿出那一大包新鲜、品质极佳的黄蛇胆时,立刻引起了轰动。
“哇!阿塔那!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上好的蛇胆?”
“这孩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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