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请仙上身(1 / 1)

破旧的卡车在戈壁与草原的交界处又颠簸了两日,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个名为“白石口”的小小聚居地。

这里比老鸦村规模稍大些,牧民与少量农户混居,依偎着一条几近干涸的河床。

靠着零星的草场和耐旱的作物过活。

村子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并非因为贫瘠,而是似乎被某种看不见的阴霾笼罩着。

村民们看到戏班子的卡车,眼神中流露出期盼,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祭祀的地点设在村子中央一片夯实的空地上,旁边就是已经枯萎了半数的胡杨林。

戏台依旧是临时搭建的土台,插上了那几面褪色的三角旗。

锣鼓敲响,骨笛凄厉。

五个“两面鬼”再次披挂上阵,开始了那场狂放诡谲的舞蹈。

大红大紫的绸布在昏黄的天空下翻飞,扭曲的舞姿仿佛在沟通着另一个世界。

村民们围在台下,看得心神摇曳,将希望寄托在这古老的仪式之上。

就在舞蹈进行到高潮,鼓点最为密集急促之时,一个身影突然踉踉跄跄地冲到了土台正前方!

那是一位老人,头发花白凌乱。

脸上刻满了比戈壁风霜更深重的痛苦与憔悴。

他穿着一件脏污不堪的旧袍子,身体瘦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坚硬的土台前。

朝着台上狂舞的“两面鬼”,以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叩响!

“神仙!救救我娃!救救我娃啊!”

老人嘶哑的哭喊声,穿透了鼓乐,带着绝望的悲怆,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台上的舞蹈,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村民中一阵骚动,有人想去搀扶老人,却被身边人拉住,低声告诫着什么。

在这里,打断“两面鬼”的演出,被视为对鬼神的大不敬。

苏可真戴着面具,无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狂放、更加投入。

仿佛将老人的跪拜也融入了这场通灵的仪式之中。

他用更加高亢、嘶哑的唱腔,引导着整个舞蹈的节奏,示意同伴们继续。

这是规矩。

戏一旦开锣,绝不能中途而断。

否则,请来的“鬼神”会认为受到怠慢,降下更大的灾祸。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台上,五个色彩鲜艳的“鬼神”在疯狂舞动,吟唱;

台下,一位悲痛欲绝的老人,如同石雕般长跪不起,额头已然磕破,渗出的鲜血混着泥土,显得格外刺目。

村民们屏息凝神,不敢出声,整个空地只剩下鼓乐、唱腔和老人压抑的啜泣声。

这场意志与信念的角力,持续了足足一刻钟。

直到整场“鬼戏”在一声齐吼中戛然而止,五个“两面鬼”保持着最后的姿势,定格在台上。

鼓息笛停。

苏可真缓缓走到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跪伏在地的老人。

他没有立刻去扶,而是用一种仿佛带着回音、非男非女的怪异腔调开口:“台下何人,因何扰我法驾?”

老人听到问话,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得几乎语无伦次:“神仙……是俺……俺是村西头的巴雅尔……俺家小子,拉马……他……他中邪了!半个月了,不吃不喝,胡言乱语,浑身冰冷,眼看着……眼看着就不行了啊!求神仙大发慈悲,救救他吧!”

中邪。

这两个字让在场的所有村民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老人的目光充满了同情与更深的恐惧。

苏可真沉默了片刻,那面具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老人,望向了村西的方向。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股非人的韵律:“既遇我法驾,便是有缘。待我等稍作准备,便去一看。”

说完,他与其他四个“两面鬼”转身走入后台。

约莫半柱香后,苏可真独自一人从后台走出。

他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布包,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何物。

“带路。”

他对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巴雅尔老人说道,语气恢复了平常,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老人如同听到了天籁,连忙挣扎着爬起来,也顾不上额头的伤,踉踉跄跄地在前面引路。

村民们自发地让开一条通道,目光敬畏地目送着苏可真跟随老人离去,没有人敢贸然跟上。

巴雅尔的家在村子最西头,一座低矮破旧的土坯房,远远就能感觉到一股阴冷、不祥的气息。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草药和某种腐坏的怪异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炕上躺着一个年轻人,正是拉马。

他双眼圆睁,瞳孔却涣散无神,直勾勾地盯着黑黢黢的屋顶。

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身体时不时地剧烈抽搐一下。

他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皮肤冰凉,仿佛血液都已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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