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穿着灰衣的小丫头脆生生应了一嗓子,抱起酒坛利落地给兵油子挨个倒上。
酒液出坛,一股醇厚的粮食香在屋里漾开,连柜台后的瘸腿掌柜都抽了抽鼻子,忍不住探出头来:“这味儿……别被这群兵痞子喝光了,给我留点!”
惹来一众兵痞子的鄙视和嘘声,有人笑着起哄:“刘掌柜,有好酒还能少了你的份儿?先给我们倒满再说!”
苏三江得意地晃着碗,那神情比捡了银子还美,下巴抬得老高:“我兄弟从江南给我背来的!你们今天算有口福了,这酒可比一线天的烈酒更醇,后劲也绵长!”
兵油子们和掌柜端着碗遥遥向苏三江、元满举杯,闹哄哄地喊道:“谢元少侠!谢苏少侠!”
两人“咣”地一碰碗,对空举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绵柔中带着一股清冽回甘,暖意从胃里迅速泛开,顺着四肢百骸流淌,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酒馆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划拳的、碰杯的、聊战事的,喧闹声盖过了窗外的风雪,却没人去打搅苏三江和元满的对饮。
瘸腿掌柜又让丫头端了两碟花生米、一碟卤豆干,连着先前点的酱牛肉、羊杂汤一并端了上来,摆满了半张矮桌。
几碗酒下肚,苏三江的脸膛泛起红晕,兴致愈发高涨,干脆卷起袖子,眉飞色舞地给元满讲起这几个月在图门城的糗事,语气里满是夸张的得意:“你是不知道,这些女真人、鲜卑人、乌桓人被我打得有多惨,那场面,啧啧,堪称所向披靡!”
元满笑着配合道:“怎么个惨法?苏大哥且细细道来,让我也开开眼。”
“我一个紫阳十方剑,”苏三江一拍胸脯,右手虚握成剑,在空中比划出凌厉的轨迹,“剑出十方,招招凌厉,杀得他们屁滚尿流,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满屋人都被他这夸张的动作逗得哈哈大笑,掌柜在柜台后头也忍不住乐出声,摇着头打趣:“苏少侠这张嘴,真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没准儿真有那么神。”
兵油子们立刻拍着桌子起哄喝彩,纷纷给苏三江站台:“苏少侠威武!那日我在城头亲眼瞧见,苏少侠一剑斩落敌军的先锋旗,当真了得!”
苏三江借着酒劲,干脆站起来,一脚搭在板凳上,手指做剑,绘声绘色地比划起来,语气激昂:“就说上旬,女真那边的完颜蒲速,领着一队精锐来攻打我这方的城段,我先是一招‘紫阳千芒散’,剑光如雨,逼得他们阵型大乱;紧接着使出‘紫阳万光扫’,剑气横扫,直接掀翻了他们的先锋队;最后再出一招‘紫阳无双瞬刺’,剑光铺天盖地,瞬间就打得他屁滚尿流,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窜,连头盔都丢了!”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眼前重现了那日的战场,引得兵油子们连连叫好,拍着桌子附和:“没错没错!那日苏少侠的剑光,隔着老远都能看见,敌军吓得魂都飞了!”
元满在一旁看着苏三江眉飞色舞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摇头,却也为这位紫阳门的兄弟开心,端起酒碗陪他再饮一碗。
这酒馆里的烟火气,混着酒香和喧闹声,暂时冲淡了城外战鼓的沉重,也拉近了两人许久未见的距离。
小丫头穿梭在桌间不断添酒端菜,看着苏三江吹牛的模样,也忍不住抿着嘴偷笑,偶尔被苏三江瞥见,还会故意板起脸,逗得满屋人再次哄堂大笑。
风雪依旧拍打着酒馆的门窗,屋内却暖意融融,成了这肃杀边城中难得的惬意角落。
元满这番话匣子一开,酒馆里的喧闹声竟渐渐静了下来。兵油子们端着碗不知不觉凑近了桌子,连掌柜都停下了擦碗的动作,倚在柜台边听得入神。
元满说京都的繁华,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酒楼挂着三层灯笼,到了夜里亮如白昼。
说昆仑秘境的奇异——那云雾间的流水竟然是悬在半空中的,一条条银练在云端垂落,水中竟有各色的鲤鱼在流水中穿梭,只要有人拿木牌写好想要的物事,那鱼便衔着木牌钻进云雾深处,过一会儿就衔着想要的东西游回来。瓜果菜肴,竟是应有尽有。仿佛天上自有一片人间烟火。
又说云雾深处藏着楼阁,层层叠叠,缥缈如画,说到三十三重天的盛景,凡人一生难见一次。
“鲤鱼衔菜?你没骗我吧?”一个兵油子忍不住插嘴。
“真的写什么就衔什么来吗?”小丫头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是真的。”元满喝了一口酒,“那鱼巴掌大,鳞片各色艳丽,你想吃什么,在木牌上写好,它衔着去了,过一会儿就从云雾中衔着你写的东西回来了。”
众人听得啧啧称奇。
苏三江也来了兴致,催促道:“昆仑的事先放着,青城山那一战你到底快说说!都说万剑齐放,真的假的?”
众人也赶忙搬着凳子凑过来,围着两人。
元满放下酒碗,想了想,慢声道:“天剑门门主独孤风,快剑一出,剑影纵横千万重,如暴雨倾盆,杀伐无尽。周玄乾万般符法随手而落,九天惊雷不断炸裂,漫天雷光倾泻而下,打得半边天都烧成了白昼。白凌波的青城山镇派绝学阴阳两仪,清冷阴剑与炽烈阳剑双剑轮转,阴阳二气交融相生,层层剑幕叠叠而起,漫遍苍穹。”
元满看着酒碗,慢慢笑着说:“紫阳门掌教马胜前辈,剑出十方,可比你方才比划的威武不知多少倍。”
苏三江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脸一红,扯着脖子道:“废话,那是我掌门,我能跟他比吗?你继续说你的!”
元满也不逗他,挑了精彩的与众人说:“崆峒派掌门玉璇玑,祭出崆峒镇山印,那印迎风便长,化作一座巍峨小山,镇压天穹,重若万钧;神农派百草真人姚梓泽,乾坤神农药鼎一放,灵光冲天,鼎中溢出万千药气,;百蛮山掌教辛无赦,万毒蛊鼎黑雾漫天,毒瘴席卷长空,毒力蛊气铺天盖地。”
这些毁天灭地的场景被元满说的绚丽多彩,说的在场的人心神向往,但是元满知道怎么样想象都没有见到那一刻的震撼。
可是在场的大家都不敢问,也刻意回避,这些天下数得着的高手到底和谁打。
一个稚嫩甜甜的声音脆生生的问“我们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