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1 / 1)

得汝为妻,求之不得。

这样情深几许的话,杜衡却毫不犹疑,轻易便说了出来。

沈君回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承诺,这样肆意的态度,是他这辈子,都注定不可能做到的。

江沅微微睁开眼,脸色仍旧有些苍白,但是已经不再发抖。

她偏头避过杜衡的手,然后直起身子,躲开他的怀抱,只是冷冷看着沈君回。

“我与沈公子并无交往,即使往日曾说过几句话,也谈不上相熟,如今又怎么称得上疏远?以后我的事,也无需沈公子劳心。”

“至于说好好相处。”江沅嗤笑一声,仰了仰下巴,“公子美名无人不知,想必店里的众多姑娘,只要公子一句话,都很乐意与你相处,小女就不趟这趟浑水了,只望往后,我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她算是把话再次挑明了。

前尘事前尘了,她并不想为今生还未发生过的事情,斤斤计较,去找沈君回的麻烦。

她只愿两人从此过后,再无交集,再无纠葛。

否则,她不介意前尘往事,一并清账。

沈君回看着她这样决绝的神情,手紧了紧:“原来你往日对我说的话,做的事,一转头便能当做不作数了吗,你到底把我当做什么人?是你天性薄凉,还是从一开始就只把我当做件消遣的玩意?”

此言一出,堂下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江沅的眼神,都变了。

从一开始的暗中打量,到明晃晃的布满了恶意。

江沅心中当时便暗道不好。

她一开始料想沈君回自持清高,大不了与她周旋几句便作罢,不会大庭观众之下讲出他们俩人的牵扯。

那么,她就还可以有惊无险,护住当下女大夫的身份。

可堂下这么多的人,加之张大管家和于大管家都在,倘若他喊出名字。

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共仁堂里的女大夫阿沅,其实就是江家那个乖戾的大小姐?

以她的名声,再想坐诊行医这条路,怕是便走不通了。

医者不避男女,诊脉时都有触碰,大家小姐抛头露面做这种事,一旦传出去,恐怕又是好大一场风波,甚至严重些,还会连累江家声望。

眼看沈君回还要说什么,正紧张着,她忽的感到右肩一沉,奇特的异香贴过来。

杜衡轻轻把胳膊肘往江沅肩膀上一搭,整个人跟抽了骨头似的,全部倚靠在她身上。

眼皮轻轻一撩,那股子魅惑劲儿,简直跟纣王身边的狐狸精似的。

“姓沈的,亏得别人都拿你当个聪明人,原来半点眼力劲都没有。痴心爱慕你的,是那江家的小娘皮,关我家阿沅什么事?她身边已然有了我,无论薄情寡义也好,六亲不认也罢,与你可没有相干。你问些废话,做得像个深闺怨妇般,还太子伴读,难道也不怕惹出笑话?”

那句“太子伴读”没有什么重量,轻飘飘像是拂尘柳絮般,但沈君回却猛然回过神来。

对啊,他究竟是在干什么呢?

他如今的身份和境地,可决不能够做出这般落人口舌的事情。

“方才是在下胡言乱语,请勿介怀。”

沈君回闭了闭眼,强行压制住胸腔里涌动的不甘,再睁开时向来温和的眼神,却依旧带了些逼视的意味。

竟是对杜衡道:“只是这位公子,需知前车之鉴后车之师,世俗礼教也教导我们从一而终,你既然知道她的前缘往事,身为男子,当真能够心无芥蒂?便是可以做到,她此时可以对你热烈如火,生死不渝,安知日后,她的无情无义,冷酷凉薄不会对你。”

就像对他一般。

之前百般纠缠,放肆大胆的对他表白心迹,可立刻便能另觅新欢,把他当做陌生人看待。

搅乱了别人的心绪,却抽身而去,这是何等薄情的女子。

杜衡却像是听到了十分符合他胃口的话,眼睛都放出光来,在江沅身上不住扫量,声音暧昧低沉:“对我热烈如火,生死不渝”

江沅鸡皮疙瘩被他都喊出来了,使劲想甩脱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可是杜衡就像是跗骨之蛆般,无论她怎么躲,都紧紧挨着,如影随形。

他旁若无人的在江沅耳畔轻轻吹气,斜眼瞥着沈君回道,笑的十分动人:“就托沈公子吉言,只要阿沅能对我这般,遑论是区区喜新厌旧,便是要了我的命去都可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他竟是毫不在意,只听到半句话似的,一副没皮没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沈君回沉下脸看着他们俩,再无话可说。

他扫眼看越聚越多的百姓,显然是他在这里的消息传得快,都陆续赶来了,不能再耽搁,便甩袖走人。

蜂拥而至的百姓,都随着他而去,直至他上了马车,一骑绝尘,才依依不舍的散去。

马车内,四宝坐在旁侧。

对外人一直表露温润儒雅的沈君回,此时卸下了伪装,表情十分难看。

街外的光影从他白玉般的侧脸滑过,他清隽的脸庞显得阴郁,开口道:“去调查出江沅身边那面具男的身份来。”

四宝一愣,奇怪的看了看自家公子,“公子不是向来很厌恶那江沅吗,奴才觉着,他们臭味相投,倒是配的很。公子何必在意,往后再没她纠缠公子,干扰公子大计,岂不是正好?”

沈君回放在膝上的手掌缓缓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闻言却是嗤道。

“便是我不要的东西,也不是谁都可以捡起的。”

万罗裳转瞬即空,只留下一些本就是来买布料的散客,悄悄向张、于两大管家,打听着江沅的身份。

张,于二人据实相告,扭头看到黏在一起的两人,俱是有些汗颜。

天底下居然有人,连沈公子的面子都不愿给。

也不知道该说这两人勇气可嘉,还是不识好歹。

不过转瞬一想,他们又觉得自己遇到这两块臭石头般两人,被没好气的怼了两句,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

毕竟在这两人的心中,他们和沈公子的地位,还是相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