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一纸公文送达云梦县。
左捕头因破获齐环山通敌卖国大案,功劳卓着,圣上亲自下旨,擢升为云梦县县丞。
正八品。
同日,周县丞升任云梦县县令。安县令即刻调往邻县,并非先前传言的高升府城,而是平调去了边境一座贫瘠小县。
消息传开,整个云梦县都轰动了。
几十年来,头一回有这样大的人事变动。
左捕头,不,如今该称左县丞了。他盯着公文上那方鲜红的官印,愣了半晌,忽然大笑出声。
“夫人!拿酒来!”
高氏端着一碗参汤进来,嗔怪道:“你伤还没好利索,喝什么酒?”
左县丞一把搂住她,笑得眼眶泛红:“夫人,我当官了!八品县丞!”
说着把公文递到她眼前。
“真的?”
高氏接过,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眼眶也跟着红了。她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官太太。
。。。
周府。
周县令身穿崭新的七品官袍,对着铜镜照了又照,左转身,右转身,怎么看都看不够。
“爹,您穿这身真威风!”周辉在一旁笑嘻嘻地恭维。
从今往后,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县令公子,云梦县第一纨绔,实至名归。
周县令捻须而笑,眉眼间尽是志得意满:“老夫苦等十几年,终于得偿所愿。咱们周家,总算跨入仕途了。”
八品县丞听着也是官,可与七品县令之间隔着一道天堑。县令是朝廷命官,可以查阅朝廷机要文书,参与重大政务。
县丞不过是佐贰官,说到底还是个跑腿的。
周辉笑了笑,忽然正色道:“爹,我就说沈三牛旺咱们家。您可别当了县令,就对人家变脸啊。”
周县令一愣。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坐上县令宝座,全靠多年经营,懂得审时度势,懂得与上官周旋。
沈三牛嘛。
最多起了点辅助作用。
周辉见他这副神情,心头一紧:“爹,您不会真这么想吧?您想想,没有他,萧公子能看上我?没有他,您能结识郎知州?没有他,咱家的生意能越来越红火?”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口。
安县令对沈三牛两面三刀,原本可以调往府城升任六品通判,如今呢?没升官不说,还被打发到边境那个鸟不拉屎的小县城,这辈子都别想再往上爬了。
周县令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想起安县令的下场,后背倏地沁出一层冷汗。
“辉儿,你说得对。”
他深吸一口气,“你赶紧给沈三牛送去拜帖。三月初十,我要亲自去沈家村观礼。”
前几日,沈星河曾送过请柬,邀请周辉去参加豆腐作坊的开工仪式。
当时他还不当回事。
如今想来,这可是拉近关系的大好时机。
“好嘞,爹。”周辉松了口气。
他真怕他爹刚当上县令就飘了,重蹈安县令的覆辙。
。。。
三月初十,宜开工,宜纳财。
沈家村尾,人山人海。
村口到大路两旁,马车,牛车停得满满当当,十里八乡的百姓都赶来凑热闹。村长,族长带着沈氏族人,一个个穿着簇新的衣裳,脸上带着笑,逢人便招呼。
高台搭在作坊门前,披红挂彩,两侧各立一根竹竿,挑着长长的鞭炮,红纸垂落,随风轻摆。
沈星河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袍,负手站在台上。望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心里忍不住有些激荡。
他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感谢大家来参加西施豆腐加工作坊的开工仪式!”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他正要继续说,忽然听见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快让让。。。周县令来了!”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只见一辆马车缓缓驶近。周辉跳了下来,掀开车帘。
紧接着,周县令从车上下来。
他一身簇新的七品官袍,腰悬银鱼袋,面带笑容,朝四周拱了拱手。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周县令?真的是周县令!”
“县令大人,亲自来沈家村了!”
“沈三牛好大的面子!”
沈星河连忙从台上下来,快步迎上前,躬身一礼:“草民见过周大人。”
周县令一把扶住他,笑道:“沈老弟不必多礼。今日本官微服私访,陪犬子来凑个热闹,顺便体察体察民情。”
沈星河嘴角微微一抽。
您穿着七品官服招摇过市,还说是微服私访?
这官瘾也忒大了些。
沈星河面上却笑道:“欢迎周大人莅临指导。”
周县令哈哈一笑,这话听着舒坦。他回头吩咐:“来人,把东西抬上来。”
两个仆人抬着一块用红绸遮盖的匾额走上前。周县令亲手揭开红绸,露出八个烫金大字。
“西施豆腐,冠绝古今。”
落款是“云梦县令周文斌题”。
沈星河怔了怔,连忙拱手:“周大人,这。。。这如何使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