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沈宅张灯结彩,大摆宴席。
沈星河升任从三品云麾将军的消息传遍潜江府,各方势力闻风而动。
送礼的队伍从清晨就开始络绎不绝地涌入沈家村。
最先到的是周知府。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府台大人,今日亲自带着十六抬贺礼,满脸堆笑地走进沈宅。
礼单上写着:黄金百两、玉如意一对、上等绸缎二十匹、百年人参两支。
周知府拉着沈星河的手,亲热得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沈将军,潜江府能有今日的安宁,全仰仗您啊!下官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沈星河笑着收下,心中却清楚。
这位周知府去年还在唐知州案中吓得缩头缩尾,如今见他得势,便来巴结了。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懒得计较。
紧接着,潜江府下属各县的县令们轮番登场。
每人都是大箱小箱,礼单上写得花团锦簇。
沈星河一一收下,命董管家登记造册,场面热闹非凡。
乡绅士族们更是争先恐后。
陈家的陈子阳亲自带着两大车礼物赶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上次被沈星河“敲诈”了几十万两银子,陈家至今元气未复,可这礼若是不送,日后在潜江府就甭想混了。
沈星河见到他,倒是格外热情:“陈兄,咱们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你来了就好,带什么东西?”
陈子阳嘴角直抽,勉强挤出笑容:“应该的,应该的。”
临近午时,楚阳王萧逸风的贺礼到了。
一队骑兵护送着数十车礼物停在沈宅门口,为首的王府长史高声宣礼:“楚阳王恭贺沈将军荣升,特赠宝马十匹、金甲一副、宝剑一柄、锦缎百匹、明珠十颗!”
又压低声音对沈星河道,“王爷说,沈将军是国之栋梁,日后常来常往。”
沈星河拱手道谢,心中却泛起嘀咕。
楚阳王与他素无交情,送这么重的礼,显然不是单纯的道贺。
这是在拉拢他。
他收下礼物,命人好生款待来使。
宴席设在沈宅前院,数十桌酒席一字排开,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流水般端上来。
宾客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一浪高过一浪。
沈星河坐在主位,频频举杯应酬。
二丫穿着新衣裳,跟在爷爷身边帮忙招呼客人,举止得体,落落大方。
战无双和谢道武在偏院陪客,战无双喝得兴起,脱了外套光着膀子与人划拳,引来一片叫好。
酒过三巡,热闹正酣。
“老爷,不好了——”林叔急匆匆跑进来,凑到沈星河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星河眉头一皱,放下酒杯,对宾客们拱了拱手:“诸位慢用,沈某去去就来。”
说罢起身离席,向大门口走去。
沈宅门外,沈老三、赵氏两口子跪在台阶下,身后站着他们的儿子沈大宝。
沈大宝穿着一身半新的衣裳,低着头,不敢看人。
沈老三跪在青石板上,面色憔悴,比几个月前又老了一大截。
赵氏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块旧布巾包着,膝盖下的石板被泪水洇湿了一片。
见沈星河出来,赵氏立刻嚎啕大哭:“公爹啊。。。我们错了!我们知道错了!求您原谅我们这一回吧!”
沈老三也跟着磕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爹,儿子不孝,儿子不是人。这些日子我们吃了太多苦,大宝他还这么小,求您看在他是您亲孙子的份上,收留我们吧。。。”
沈大宝被母亲拉着跪下,也磕了个头,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爷爷。”
门口围观的宾客们窃窃私语。
“这是沈将军的儿子?怎么跪在这儿?”
“听说沈将军跟他们断亲了,这几个不孝子当初想霸占沈将军的家产。”
“那也太过分了,如今知道错了,沈将军总不能真不管吧?”
沈星河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面色平静,眼中却没有半分波澜。
“你们起来。”他淡淡道。
赵氏眼中闪过希望,连忙拉着沈老三站起来:“公爹原谅我们了?”
“谁说我原谅你们了?”
沈星河冷冷道,“我叫你们起来,是不想让你们脏了我沈宅的门槛。林叔。。。”
“老奴在。”
“把他们赶出去。从今以后,这三个人不许踏入沈家村半步。”
林叔一挥手,几个健壮的家丁上前,拽着沈老三和赵氏的胳膊就往外拖。
“公爹!您不能这样啊!大宝可是您亲孙子!”赵氏尖声大叫。
沈老三也挣扎着喊:“爹,我改了我真的改了!”
沈星河不为所动,转身就要回去。
赵氏急了,扯着嗓子喊:“沈三牛!你不认我们,你就是冷血无情!”
“你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赶自己的儿子孙子,你就不怕天下人戳你的脊梁骨?”
沈星河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脸面?”
他冷笑一声,“你们当初趁我不在,霸占我的家产、抢我的酒楼的时候,可曾想过脸面?
你们把我当死人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你们的父亲、公爹?”
赵氏哑口无言。
“天下人要戳脊梁骨,由他们戳去。”
沈星河一字一句道,“我沈三牛问心无愧。”
他目光落在沈大宝身上。
那孩子被家丁拉着,吓得直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沈星河心中一软,但随即又硬了起来。
这孩子从小就跟着赵氏夫妇,耳濡目染,长大后未必不会走上他父母的老路。
今日若心软收留,日后必成祸患。
“把人带走。”他一挥手,转身走进大门。
身后,赵氏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宴席继续,宾客们很快又恢复了热闹,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沈星河刚回到席上,还没来得及坐下,林叔又来了。
“老爷,沈二毛和李氏来了,带了好多礼物。”
沈老二?
沈星河愣了一下。
这个逆子,怎么来了?
当初,沈二毛可是骗他在外面做生意欠了钱。他将计就计,趁机将这个自私自利的逆子断亲,除族。
沈老二就没有出现在他面前过。
当然,沈星河后面两次潜入过李府,拿了沈老二的私房钱。
这事沈老二并不知道。